“好妹妹,好妹妹,别闹了。少爷就在隔壁看书,弄出动静来只怕惊扰了他。”
按下了两人的手,吵闹才终于止住了。
平儿松了口气,又劝道:“先歇下吧,少爷说明日要早起,还有差事,得养足精神。”
再躺下,平儿便面朝着香菱侧躺。
香菱也还没转过去,两人面对着面。
香菱小声低喃,羞涩道:“平儿姐姐,你莫听她瞎说。”
平儿微微点头,抬手拍了拍香菱的肩头,柔声道:“我知晓,若真暖床,这会也该去了。深夜再去,岂不成了少爷替你暖床,也不合规矩。”
香菱闻言,心底羞意更盛,忙转过头去了。
……
翌日一早,
平儿当先醒来。
仅有些白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逸散进房里来,平儿揉了揉眼,却听得院外已有了动静。
蹙着眉,左右打量了一周,香菱、晴雯都睡得正香,平儿便也不打算惊动她们,蹑手蹑脚地从床尾退了下去。
寻了昨日的旧衣裙,穿戴好了,便推门而出。
一抬眼,见着在院外的竟是少爷本人。
即使早寒,身上也只穿着短打汗衫,正在院中习武。
打出的路数平儿看不懂,只能听得有拳风划过半空刮起的呜呜声。
而且每一次发力,身后肩颈处都绷紧得棱角分明。
当阳光透过来时,上面更是蒸腾着雾气。
平儿在廊下看得怔了怔。
荣国府里怎会见得这般景象?
待回过神后,又赶忙躲到廊柱背面,捂着心口念道:‘少爷竟是文武全才?天方亮便起来习武了?’
又在旁多看了一会,等林黛玉停下来,见她左右环顾,似在寻什么。
平儿忙上前,将自己的手帕取出来,递上去。
林黛玉抬眼见她,尚有些不习惯,怔了怔后,点头接过道:“多谢。”
平儿只微微摇头。
两人的个头差了一个头,平儿一抬眼,正对着她微微敞开的衣领,汗珠顺着脖颈便往下滑。
一阵风拂过,那身清爽的汗味,就扑在了鼻尖。
平儿连忙垂下头,耳根不知不觉发了烫。
林黛玉浑然不觉,一面擦拭,一面随口问道:“这一日住的可还习惯?”
平儿低声应道:“挺好的。”
林黛玉归还手帕,定睛看着平儿穿着昨日的旧衣,又不禁问道:“你出门时,可带了什么行李?”
平儿恍然道:“昨日忘记跟少爷知会一声了,奶奶送我出门时,给了我一根簪子,又给了一方地契,连带着我的卖身契,还有那五百两银子都拿着呢。”
“我这就回房里取来。”
林黛玉愕然,心底愈发困惑,‘凤姐姐待平儿姐姐果然不薄呀,奁田都有呢,和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先前传闻出来两人有嫌隙的事,该不会真的只是给我设了个圈套吧?其实是主仆二人演的苦肉计?’
林黛玉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人心实在复杂。
正待平儿要往前走,林黛玉又忙叫住,“不必不必,既然是二奶奶给你的,那你就保管好。”
“方才我想问的是,你若没有换洗的衣裳,可以让晴雯带你去量体裁衣,趁着年节之前,多做出几件来换着穿。”
平儿颔首,心底渐渐泛起了些许暖意,‘李公子便是连这种女儿家的小事都能记挂在心,难怪小红成日念着他的好。’
正这么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红兴冲冲地跑进来,迎面一礼,道:“少爷,您在习武呢?丰字号有事,让我来报给您。”
话音方落,待林黛玉一转身,小红便赫然发觉,她身后还有个丫鬟,定睛看那长相,更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平儿姐姐,不由得惊得后跳了一步。
“平儿姐姐?你怎在这儿!西府里不是说,你昨个就下南洋回老宅去了吗?”
平儿脸色倏忽一红。
在这镇远侯府里太投入了,都忘记了小红的这一茬事。
林黛玉闻言,更是傻了眼。
‘什么?按小红这么说,平儿其实是凤姐姐强行插进来的?府里面都不知情?’
‘凤姐姐到底在谋求什么呀?她该不会真对这个李宸有意吧?’
见平儿这般扭捏的态度,小红也是人精,当即幡然醒悟,来到她身边,低声质问。
“平儿姐姐,你倒比我还听劝。说这房里争宠争不过你,你便真来争了?”
连连咂舌,又调侃似的埋怨着,“姐姐,你倒是给人留条活路呀!”
平儿偏着头,不好回应。
此时此刻,她甚至想寻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半晌,才开口,嗓音更是细若蚊吟一般,“小红,我说事情不是你料想的那样,这全然是误打误撞的事,你信吗?”
小红叉腰道:“我信,我信你个鬼!”
……
一日入夜,
林黛玉如常在案边秉烛习文。
不过今夜的纸上,写的不是经义,而是留给李宸的信。
再抬眼看向案头摞得整整齐齐的复习资料,林黛玉心中稍安。
这些全是她的心血,更是她最有力证明清白的证据。
‘我可一直在忙正事,可没有胡闹!’
林黛玉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落笔道:“行社集会中几篇文章颇为出彩,欲制成的文稿,会试前应当可以完成。案边所列之物,皆是应试所用,望你认真修习。”
“另,丰字号那边,宝姐姐动作不小,要在内城和外城同时新开银号。”
“我对经济学问一知半解,未敢多言,只隐隐觉得步子迈得大了些,恐惹人眼红。”
“切记帮宝姐姐操持此事!”
笔尖一顿,林黛玉好一番斟酌,又写道:“房里平儿姐姐初来乍到,当属意外,早晚是要归家的。你莫要打她的主意,更不许强迫她做事。”
写完,林黛玉吹干墨迹,折好放进抽屉,终于算是了却了心事。
偏头往耳房里再望了眼,似能听得三名丫鬟嬉戏吵闹的声音,林黛玉心底感慨。
‘平儿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往后这些时日还是得自己小心呀,千万别被李宸蛊惑了。’
而后蹙起眉,林黛玉又排揎道:‘待我回去,真得好生问问凤姐姐,到底在弄什么劳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