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没人教过她这些?还没过门,房里那么多女子可不是好事啊。’
‘我还想着将搭到平儿身上的银钱从林妹妹这要回来呢,看来是没戏了。’
王熙凤轻咳了声,林黛玉方回过神来,道:“这其中应是有些误会,要不我修书一封,让师兄将平儿姐姐送回府里?”
王熙凤当即直身,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这又是为何?”
王熙凤想起李宸那双难缠的眼睛,他这人真就如虎皮膏药一般,当即紧张说道:“丫头都在他房里了,怕是早……哪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林黛玉会意,不觉脸色一烫。
想要给平儿证明清白,却是也无法开口。
只又听王熙凤道:“不单单有平儿这一回事让我头疼,这不年节快到了,府里也是入不敷出。”
“先前你劝我别往外放银子,断了那条财路,如今手头是越发紧了。”
话锋一转,“倒是听说宝丫头新开了个钱庄,生意很是红火,而且若是存的多了,还给利息,可当真有这回事?”
林黛玉眉头微挑,“凤姐姐,你若想寻宝姐姐存银子,直接去问她或是问薛姨妈不就好了,怎得先来我这。”
王熙凤尴尬笑笑,“这不是一家人吗?存银子一般都收钱的,如今宝丫头倒贴银子给我,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论情也好,论银也好,有个人当面,不是更好些吗?更何况,真有这好事,林妹妹不跟着存些?”
林黛玉摇头,“可我手上没有银子呀?”
王熙凤又呕了口气。
‘随随便便就拿出一万两的汇票,这叫手上没有银子?’
见王熙凤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林黛玉会意地点点头。
“那好,我陪你去宝姐姐那坐坐。”
王熙凤喜笑颜开,正要起身挽着林黛玉往外走。
却是外面有人传信,薛宝钗来了。
王熙凤搓手笑道:“这可真是巧了!”
不一会儿,薛宝钗便被人迎进门来。
解下兔毛衣襟的披风,露出一身蜜合色衣裙,行走带过一阵风,便是香气扑鼻。
林黛玉笑着招手,“宝姐姐快来,方才还提起你呢。”
薛宝钗转眼一看,这房里还有王熙凤在,便惊讶道:“凤姐儿,你怎的也在这?”
“自是寻林妹妹坐坐的,你呢?”
薛宝钗落座叹了口气,道:“我来是找林妹妹有些事情商量。”
又一转眼道:“如今遇见了难处,只得自家人关起门来讲了。”
“啊?”
林黛玉和王熙凤皆是瞪大了眼看过来。
“什么难处?不一直好着吗?”
王熙凤忙问。
薛宝钗叹道:“一言难尽,恐怕是遭了人眼红,故意给薛家上套呢。”
便将现状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林黛玉和王熙凤听。
林黛玉刚想开口说,“那眼下的事情有着落了,凤姐姐正要存银呢。”
王熙凤却已站起身来,急匆匆道:“哎呀,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
“离府太久,老太太那边若问起来不好交代。你们姐妹说话,改日来西府里坐坐。”
两人起身要送,王熙凤忙又留住她们,出门前只用力盯了林黛玉一眼,摇了摇头便忙提裙走了。
薛宝钗拉住了林黛玉,看着门外的方向询问道:“怎的了,莫名其妙的,方才看你的样子,是想说什么?”
林黛玉叹了口气。
“凤姐姐是来找我做个见证人,往你的银庄里存银子的,这会又走了。”
薛宝钗心灵通透,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点点头,扶着林黛玉往一旁坐下。
“谢谢妹妹告诉我,倒也能理解,西府里全凭凤哥儿操持,容不了半点差错,怎会拿银子与我冒险?”
林黛玉皱眉道:“那我师兄他可说了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薛宝钗摇了摇头,“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只能看人家什么时候发难,而多做准备。”
“可银两又不是能够凭空变出来的,总得要一步一步来。”
林黛玉捱了口气。
“若不然,我和苏姨娘商议一声,看看府里有没有……”
还没说完,便被薛宝钗连忙打断。
“林妹妹,万万不能这样。”
拉起林黛玉的手攥在手心,薛宝钗又放在自己腿上,言辞凿凿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这样将你牵扯进来,乱了规矩,我又于心不忍。”
再叹了口气,薛宝钗道:“我过来寻你,便是想说,你奶茶的生意上,还分了两成,用不用先取出来?”
“若不然,一旦出事,两三年,我恐怕也给不上了。”
之前不少事都是让薛宝钗来操劳的,林黛玉自觉还欠了情,便连忙应道:“宝姐姐,你知我不在意这些,原本都是你赚的,你便拿着。”
“好,多谢妹妹了。”
薛宝钗抬头望了眼案前的琴。
林黛玉相邀道:“宝姐姐,既然我师兄已经知道了此事,也答应想法子,你便先放宽心。”
“从中斡旋,东奔西走,心里绷着根弦定是累坏了,不如来一同抚琴,换换心境,如何?”
薛宝钗摇头道:“丰字号离不开人,我也不放心。”
再看了眼林黛玉调的琴,道:“这琴有些旧了,容易走音,时常要妹妹调试。待过了这个坎,我送妹妹一把新的吧。”
……
出了林府,
薛宝钗被莺儿搀扶着登上马车。
二人坐在围炉两旁,莺儿盯着自家姑娘的脸,忍不住好奇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李公子和林妹妹是一样的品性,都不会答应抽走银子,才特意去说的?”
“这一遭当真没白走,如此一来,总算有点指望。”
薛宝钗闻言微怔,抬眼道:“你为何这样想?”
莺儿一时哑口无言。
薛宝钗垂下眼,望着自己烤火的指尖,忽然觉得有些凉。
‘原来在旁人眼里,我竟是在做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