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镇远侯府,
书房内,李宸盯着案头前烛火摇曳,身子靠在椅背中,思绪悠远。
自今日薛宝钗与他大吐苦水后,李宸便始终想着此番难题的解法。
首要之事,是先找到究竟何人在背后作祟。
是同行,还是旧时薛家得罪过的人,甚至是背景更为深厚,所图更广的人。
如今,李宸所盘下的生意,虽说算不上与薛家高度绑定,一损俱损,但薛宝钗所付诸的心血是不可忽视的。
李宸本身就不会辜负这一番情谊。
‘以林黛玉的心境,定然也不想看着薛宝钗深陷困窘而无能为力,我更得从中思虑周全了。’
李宸铺下纸张,提笔蘸墨,书写勾勒起来。
如今他的生意可以分为几个板块。
其一便是是奶茶生意。
如今这在京城达官显贵中已成风气,每日进账虽稳,但每月不过千百两银子,填不了眼下的窟窿。
其二便是糖料,自从江南开设厂房以来,底料价格便宜,质量却越高,产量也大增。
也是由此压了更多资金,才让丰字号的流水周转,出现了问题。
其三,便是先前派出的表兄邹元,往边塞走商,至今已数月有余。
他所携带的都是贵重货物,茶、盐、丝绸,路途遥远,按理应该收获颇丰,这一趟线路,若是成功,将来也算是稳定收益。
‘糖的品质没有问题,在京城里也有了口碑,只是怎么尽可能的在年前把银子收回一部分呢?’
‘而且还得越快越好。’
手指拨弄着笔杆,李宸倏忽想到一个法子。
当即搁笔起身,返回内室。
耳房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丫鬟们自是还没歇息。
李宸抬手轻叩了几下。
香菱忙在里面应声,“少爷,有什么事?”
“晴雯可歇下了?”
晴雯正背靠在墙边,与平儿闲话。
听得此言,不觉瞪大了双眼,心底满是不可置信,暗暗嘀咕,‘这么晚了,少爷竟是来寻我的?’
香菱扬声道:“还没歇呢,这就让她过去。”
“好。”
外面李宸不再说话。
香菱和平儿,都直直地盯起了晴雯来。
看得晴雯有些毛骨悚然,不禁抱紧了肩膀。
“你们,你们这样看我作甚?”
可脸颊却是不经意间便是一片绯红,满心羞臊。
丫鬟的心思,瞒不住人。
香菱眨了眨眼,迟钝道:“不作甚啊,你没听见方才少爷说正寻你呢,还不快去?”
平儿也在旁边点头附和,“这么晚了,定然是要紧的事。”
香菱忽而想起晴雯曾调戏自己,便有样学样的说道:“没准是暖床呢。”
平儿捂嘴笑道:“那确是很要紧了。”
这俩人一唱一和,说得正在穿衣的晴雯不觉手上一顿。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这件平平无奇的梅花肚兜,竟是前两天才换的,细细闻了闻,晴雯都怕会不会有什么味道。
心里慌乱不已,又念道:‘若真像香菱说的那样,我……我要不要多做些准备?’
却又听平儿轻笑一声,拍着香菱的手臂道:“晴雯妹妹不是说,只有狐媚子才会上夜的么?”
“香菱,你当是冤枉她了。”
三人都十分熟了,调侃起来毫不留情。
而且还是二对一,晴雯招架不住,裹了裹衣裳,束好宫绸细带,从床尾溜了下去,边走边啐,“呸呸呸,两个没面皮的,什么话都往外说,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红着脸走出门,晴雯心头鼓敲个不停。
‘若是暖床,少爷定然不会那般大张旗鼓来敲门。’
‘不总是让香菱后半夜才去的吗?’
重重点头,吐了口气,晴雯再往房中一扫,才见得少爷坐在床边,正解着衣袍。
待见她来了,李宸便招手道:“来,过来坐,我有事问你。”
晴雯捂了捂衣襟应声上前,但是没坐,侍立在旁忐忑问道:“少爷,有什么吩咐?都这般晚了,莫要扰了姐姐们歇息。”
李宸点点头,思忖道:“嗯,用不多少功夫。”
“啊?”
晴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李宸浑然不觉,抬头问道:“我想让你根据生肖设计几款刺绣图样,不必太大,能装在香囊里随身携带便好。”
晴雯愣了愣,不解问道:“这有何用途?”
李宸道:“眼下糖料还不到大批出货的时候,我想做一批特制的包装,像礼盒那样,既好看又体面,能促使人互相赠送。”
“你的刺绣功底不错,或许能达到这般特别的效果。图案要好,寓意也要好,全凭你的手艺了。”
晴雯没想到是这么正经的事,有些为难地问道:“图案倒是不难,可想达到少爷说的那种……奴婢心里没底。”
李宸笑着宽慰她:“无妨,我们先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我是信得过你的手艺,便是错了也全是我的缘故,你放手去做便好。”
晴雯颔首应下,没有再推辞。
李宸便就垂下头来继续考量别的法子。
‘要在年前尽量回笼资金,分层走货是个路子。高端礼盒可吸纳富户的银子,平价的散糖则降价八成促销,哪怕少赚些,两条腿走路,才算稳妥。’
‘至于对方有没有其他的招数,只得静观其变了。如今只是薛宝钗那边不要自乱了阵脚,最怕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内部的腐朽。’
轻轻叹了口气,李宸一抬头,发现晴雯还没走,便不觉怔了怔,“你这是?”
晴雯也意外回道:“少爷,这就没事了?”
听闻此言,李宸不觉嘴角一挑。
抬手便握住了晴雯的手臂,轻轻一发力,便环着那柳叶细腰,将她置在了自己腿上。
晴雯忍不住惊呼一声。
可是又想到隔壁还有两名姐姐,这会她们定然不会睡下,没准就在墙边听音,她万万不能发出任何奇怪的动静来。
连忙捂住了嘴,晴雯满面惊恐地仰头看向了李宸,声音压得极低,问道:“少爷,你要做什么?”
李宸一个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笑道:“近来许多事务缠身,都忘记了体谅你了。”
“平儿姐姐进门,你怕是忧心好久了吧?”
晴雯微微偏头,却早已从面颊红到了耳根,嘴上还硬是排揎道:“我才没有。”
再抬眼,恰巧与李宸对视,就好似被那灼灼目光烫了一下,晴雯又慌张无措地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