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进耳房转了一圈,又匆匆折返。
面对李宸垂下头,含羞带怯地说道:“少爷,可有什么事要吩咐?平儿姐姐她还需等一会才能来。”
李宸起身,摆手道:“不用了,昨晚我交代了晴雯一些事,让她陪着做做就好。”
心头又暗忖,‘本来还想问一问平儿的女红如何,想来能跟着王熙凤坐一块刺绣,手艺应该不差才对。’
披挂上鹤氅,李宸转身道:“今日要去文社一遭,得晚些时候回来,房里由你照看着。”
“好。”
香菱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
眼见着李宸离去,心中大安,舒了口气,又转身去寻平儿。
来到梳妆台前,见平儿正略显仓促地整理着发髻,香菱道:“平儿姐姐不必急了,少爷已经出门去了。”
平儿手上一顿,偏头问道:“那少爷可交代了什么?”
心里又不禁暗忖,‘真真是太过丢脸了,今早居然都没起,像少爷那般心思缜密的人,许是已经想到我昨晚会在偷听了?所以才没见我就走了,免得尴尬?’
‘实在羞死人了。’
香菱如实交代道:“少爷说,他给晴雯安排了活计,让你今日在旁帮着些。”
“啊?”
平儿脸色一怔,手中的发绳都崩断了。
‘少爷昨晚和晴雯不是在……那还能交代什么事?还让我在旁帮忙,难不成是今晚要让我侍寝了?这也太快了些吧!’
脸上瞬间酡红,平儿一时不知所措。
香菱则是在她面前摆了摆手,歪头问道:“平儿姐姐,你怎得了?要不然再歇息一会,神思不属的。”
平儿苦笑道:“不了,晴雯今日都生龙活虎的,我怎好还躺着。”
正说着,外面突然有小丫鬟高声唤道:“菱姑娘,平姑娘,晴雯姐姐方在浴房闪了腰,我们把她扶回来了。”
二人连忙应声而出,从丫鬟手中接过了晴雯。
“我倒没什么事。”
晴雯面色泛红,抬头迎上二人的目光,随口一说后,心头又暗暗叫苦:‘我以浴房滑倒为由,应当就能遮掩住腰上不爽利的事了吧。’
转头再看了一下香菱,‘总算知道香菱晚间为什么叫的那么凄惨了。’
香菱、平儿对视一眼,联手搀扶着晴雯,往床榻里躺。
“你就好生歇着。”
香菱安置好晴雯,便劝道:“少爷说了,今日让平儿姐姐好生帮你做事。”
平儿红着脸,忙抬手劝阻,“等下,我还没准备好呢。”
晴雯一思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颔首应道:“这刚好呀,有平儿姐姐帮我,定会事半功倍。”
平儿眼中讶异,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晴雯。
‘不是,难道女儿家真是睡过一晚之后,性情就会有大转变吗?这种事也能答应的这般轻描淡写?’
‘就好似要让我帮什么不起眼的小活计一样。’
还没转过神,晴雯却已是拉起了她的手,道:“姐姐,你且安心,按照我说来做便是,无需多做什么准备的。”
“啊?”
平儿愈发茫然,抬头看向香菱想要求助,才恍然记起,在这方面她们两个才是同路人。
“香菱,帮我取绣匣来吧。”
‘绣匣,有什么用?’
平儿心头满是疑问。
香菱去取了来,放在了她手边。
晴雯熟练地穿针引线,再取了方碎布,很快勾勒出一个轮廓。
“平儿姐姐,你便照着这个纹样绣个出来瞧瞧。”
平儿眨了眨眼,“原来说的是刺绣?”
晴雯不解反问,“那不然呢?”
平儿连连点头,“哦,没错,我想为的也是刺绣。”
“香菱姐姐,晴雯姐姐,人呢?”
正在此时,小红的声音响在外面。
香菱扬声应道:“桌上有信,少爷写好了的,你取走吧。”
“哦,知道了。”
小红将案头的几封信笺都收到手上,又不禁往耳房里望了一眼,心头不禁泛起嘀咕,‘这大清早的都窝在耳房作甚?该不会,她们还没起吧?’
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个思绪来,‘难道说,昨晚她们三个都侍寝了?’
香菱适时掀帘走了出来,望了眼小红,又一面往茶炉边端茶,一面疑惑问道:“痴痴站着作甚?要不要也来吃盏茶?”
小红抬眼打量过去,见香菱眸中里明显泛着血丝,眼底还略显些青色,一副昨夜没歇息好的模样,便越发笃定了心中所想。
不由得内心悲怆道,‘平儿姐姐,要说你能讨人欢喜呢?在荣国府能让所有人无可置喙,做事面面俱到。’
‘在这镇远侯府里更是能比我入乡随俗,才两个月呀,就爬上少爷的床了!’
‘得亏是琏二奶奶管教的严,若是给你机会,早被你攥住了!’
摇了摇头,小红又不禁赞叹,‘真是越发敬佩平儿姐姐了,不管在哪里都是金子。’
回心转意后,小红忙抬手点着,辨认了李宸的字迹,念道:“少爷一下送出这么多信,四面八方的都有,肯定是要紧事,一刻都耽误不得了,我这就出门去安排。”
香菱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小红背身取出帕子揩拭了下眼角,闻声又咬在口中,紧咬牙关,双手用力扯着帕子两角,瓮声道:“我不辛苦,你们才辛苦!”
说罢,便跑开了。
平儿掀帘望了一眼,“小红这是干嘛呢?”
香菱端起托盘,摇了摇头,“不知,莫名其妙的。”
二人一并回耳房里,看晴雯依旧摆弄着那方锦帕,眉关紧锁,似不满意的模样。
香菱递上一盏茶,询问道:“怎的了?这绣样蛮好,为何你还不高兴?”
晴雯接过,抿了口,“这不是给我自己留用,是少爷要的,得绣出不寻常的模样来,让人看了就想收着。”
“咱们的针线虽然不错,可这个图样太寻常了,旁人看了就能仿,尤其这个鼠,活脱脱就是个老鼠,一点都不讨喜。”
香菱在旁建议道:“那绣上些寓意好些的字呢?”
平儿摇头,“晴雯的意思是说,要不好被人学了去的,只是字恐怕远远不够。”
晴雯颔首,沉吟道:“正是如此,眼下的关节在如何设计出区别于市面上的纹饰来,若是能绘图修改,兴许会更方便一些,不必次次来绣,可是我不会画呀。”
平儿和香菱相视一眼。
香菱应道:“我知晓一人画工很好。”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