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我曾在她房里见过一些人像,栩栩如生的。”
平儿连连摇头,“这是少爷交代给我们的事,怎好去劳烦林姑娘,这不是乱了次序?若是需要林姑娘帮忙的话,少爷自去寻她不好吗?”
晴雯也是点头认同。
平儿转言建议道:“我倒还知道画工很巧妙的人。”
“谁?”
晴雯和香菱齐声问着。
“西府里,四姑娘非常擅画,若只是求个图样,于她而言实在易如反掌。便是再大气些的山水图画,也不在话下呢。”
香菱又问,“这倒没错,可那是荣国府里,我们怎么才能寻到她呢?”
“这……”
三女又沉默下来。
半晌以后,晴雯和香菱齐刷刷地看向了平儿。
“啊,我去?”
两人连连点头。
平儿为难道:“可琏二奶奶说我是回金陵探亲的,荣国府里都不知道我来了这边呢。”
晴雯却道:“这不正好?旁人只当你探亲回来了,名正言顺。”
香菱又是点头。
平儿抽了抽嘴角,“还,还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
内城,尚书街,
一处不起眼的巷弄,黑漆小门虚掩着。
秦钟裹紧外袍,闷头推门进去,守门的两个家丁当即持着棍棒拦在面前。
忙递上一张字条,墨迹已被手汗洇得模糊了。
家丁仔细分辨了半晌,才收起棍棒,侧身让路,“随我们来。”
绕过了廊庑厢房,假山穿堂,一路寂静无声。
秦钟只觉自己的心跳愈发剧烈了,紧张的衣服都贴在了后背上。
待来到了后院花厅,透过窗棂,便见正有一中年人,一身常服跪坐在蒲团上,独自煮茶,怡然自在。
那神态,就并非寻常人。
“老爷,人带到了。”
“好,下去吧。”
入门后,中年人抬手轻抚,示意秦钟坐下,在他面前推了一盏茶,笑意盈盈的开口,“小兄弟,这番前来,应当是备足了东西吧?”
秦钟点了点头,略有些忐忑地从怀中将取出一本簿册。
放在案上,就忙开口,“这是我照着实账抄录的,半个字也没改。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用,但说好的银子,不能少。”
中年人点点头,与外面小厮扬声吩咐,“取五百两来送这小兄弟。”
秦钟却忙道:“一开始说三五页便有五百两,我足足抄了二十多页,这辛苦……不值当多一份报酬么?”
中年人捋须一笑,“牙尖嘴利的,你倒聪明,再多拿五百两,不,凑两千两给他。”
说罢,不一会儿,秦钟的面前就摞满了银票。
十两、五十两、一百两皆有。
秦钟看得眼花缭乱,虽说不是现银,但已是心惊肉跳了。
可银票的真伪还有待验证,秦钟不敢当场查验,忙收拢起来,撑着笑脸道:“多谢老大人,若往后还有此等生意,可千万记得寻我,我家就住在小柳叶巷西口第三户。”
“好好好,一定,来人,送这小兄弟回去吧。”
秦钟又连忙俯身,作了个揖。
“老大人,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待秦钟被带走后,心腹小厮上前,忍不住排揎道:“老爷,这不过是一个利欲熏心的蠢货,连自己的东家都能出卖,何必给他这银子?哪怕不给他,他又能如何?这总共可是两千两啊。”
中年人拍案笑道:“我给的是银票,又不是银子。这银票都是丰字号的,他得去丰字号支取,只是他到时候能不能支得出来,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小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谄媚道:“老爷,还得是您目光长远。”
中年人饮了口茶,淡淡道:“行了,不说这个,给殿下府里递个消息吧。”
……
揣着一沓银票走在街上,秦钟只觉得似是揣了个暖炉,实在熨帖。
他不敢一次全兑了银子,那就太过招摇了,也取不动。
只拿出最小的十两面值,来到银号,试了下,竟真兑出了银子,心中欢喜不已。
“竟然是真的!”
咬了下银子,当真硌牙,痛感也是实实在在,秦钟便止不住笑意,差点就在街道中央手舞足蹈起来。
只是周遭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秦钟赶忙收起势,往一旁躲。
却不想迎面撞上一个紫衣公子,腰上缠着玉佩,脚踩云纹靴,负手提了把象牙扇,扇面绘的是唐寅的画,通身贵气逼人。
随即,便听他劈头盖脸骂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夫,真是不长眼睛,瞧你这穷酸样,要不是今个大爷我有正事,定让你知道厉害!”
啐了他一口,就急着离去了。
秦钟看着那人的背影,感慨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若是有那一身行头,定也不会被人小觑了去。”
沿街搜寻着店面,果真有卖成衣的,秦钟心头暗喜。
‘蜀锦坊,这般贵重的衣服以前看都不敢看。’
挺直腰杆,秦钟便走了进去。
柜台伙计热情地迎了出来,躬身道:“这位客官要什么?成衣,布匹,都是今年的新料子,包您满意。”
秦钟扫了一眼,“是不错,给我寻一套上等的来。”
“得嘞,您歇着。”
不一会,新衣上了身,秦钟对着镜子比量着,自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三两银子,值了!”
“客官喜欢就好,可还要别的?”
四周一看,还有个架子摆了胭脂水粉,秦钟不觉念道:‘自从东府里出了事,我都少有去看过姐姐了,不知道她过得如何?如今我手上有了银子,自不能忘了。’
“这几样新鲜水粉,每样给我包好,我都要了。”
“好嘞,贵客,您稍候。”
秦钟负手立在门口,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掂了掂袖子里的银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簇新的蜀锦袍子,忽而觉得自己也能跟高门大户的公子站到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