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门前的那对石狮子,心里却愈发忐忑起来。
此番回到荣国府,心境是截然不同了。
她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回到府里,会这样害怕。
门子见得是她,纷纷让开路去。
一路径直来到二门,门前守着的嬷嬷见了,也忙俯身行礼道:“平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离开府里这么久,可是将二奶奶累得不轻,气色都差了许多。快进房里吧,二奶奶若是知道你回来的消息,定然欢喜得很呐。”
平儿尴尬地点了点头。
心里不觉念道:‘毕竟来了荣国府,绕过奶奶去,偷偷摸摸的也不对,还是去照个面吧。’
随即垂下头,一路径直往王熙凤的院里去了。
迈过了门槛,来到堂屋。
里间,丰儿正站在炕边,原本属于她的位置,捧着一份账目,正读着。
“今岁寒衣一百三十件已发,共计九两三钱……”
一回头,见得平儿就站在面前,丰儿惊喜道:“平儿姐姐?”
炕上歪着的王熙凤,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好端端的,又提她作甚?再怎么唤,她也帮不上你的忙了,做好你自己的事!”
平儿垂下头,徐徐入内,行礼道:“奶奶,我回来了。”
王熙凤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眶,迟疑半晌,才直言不讳地问道:“这才多少日子,他就将你玩腻送回来了?”
心头又不觉害怕,‘完了,我还以为平儿是个能吊住性子的丫头,能招架他许多日子呢,这番把平儿赶回来,岂不是又要对我死缠烂打了?’
‘这又要叫人如何是好?’
平儿闻言,小脸当即涨红,扭捏道:“奶奶,你说什么呢,我和少爷哪到那个份上?”
这话说出来,王熙凤就更不解了,“那碰都没碰你,就不要你了?”
平儿愈发说不清了,只得赶忙道:“奶奶,我此番回来是有点事想拜托府里,完了以后,还得回去呢。”
王熙凤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即怒而起身,顶到平儿面前,叉腰道:“好你个平儿,我如你的意,给你送去了。你还有脸回来,从我府里取好处再贴补那头?”
“你这根子变得可真快呀!若说没跟那厮睡上一觉,就这般死心塌地的了?谁人能信?”
平儿又摆手,“不是麻烦奶奶,是想寻四姑娘说说话。”
“什么,手都伸向四姑娘了,她才多大?你,你快滚,我不想见你!”
王熙凤推着平儿就往外轰。
平儿赶忙道:“奶奶,你怎么一门心思都是这些事?我只是去四姑娘那求个画,而且也不是少爷的主意,是我们自己的主意。”
王熙凤闻言,手上一顿,脸色也略显尴尬。
但轻咳一声,还是昂首挺胸,咄咄逼人道:“我不管你来做什么事,可你想去就去,想来就来,你把我这府当什么了?况且,我先前说你是回老家探亲的,此番你又要走,叫我怎么说?”
“就如实说了吧,反正也瞒不了多少时日。”
平儿低低应着。
王熙凤登时气得跳脚,“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你不要那脸面,我还要呢!”
平儿赶忙退了几步,“奶奶,我先去了,一会走时再来看你。”
帘子轻摇,平儿已不见了踪迹。
丰儿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镇远侯府,真是养人啊。平儿姐姐去了这些时日,心性都活泼了,气色也好了许多,到底是什么缘故?’
但见自家奶奶,气得仰倒在炕上,一动不动。
丰儿连忙回过神来,上前递上蜜水,扶着起身道:“奶奶,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王熙凤饮着水,翻着白眼道:“一口一个少爷,叫得倒亲!她叫她琏二爷有没有这般亲?”
又叹一声,“白眼狼啊!竟没想到日日伴着我的丫头,是白眼狼!”
丰儿苦笑。
……
门前叩响,
小丫鬟入画,在窗边探头询问,“谁呀?”
“是我。”
平儿手指勾着发丝,有些不安地等在门前。
入画一见是她,赶忙开门迎了进来。
“平儿姐姐,你回来啦?快来房里坐。”
平儿点了点头,跟着寻了小凳坐下。
往四周一望,不见惜春的身影,便问道:“入画,四姑娘呢?”
“去后花园摘花了,她说这个时节有些花茎取汁做颜料,比买的还鲜亮,能用不少时日。”
“过一会儿应当就要回来了,若是姐姐来找我家姑娘,稍坐坐就好。”
平儿颔首,接下了入画送来的茶。
惜春挎着一只小竹篮回来,进门脱了手套和头巾,抬眼又见平儿在屋里,微微一怔,“平儿姐姐?你怎么来了?”
“便是等姑娘的。”
“等我?二奶奶寻我什么事?”
平儿连连摇头,“二奶奶无事寻你,是我想麻烦四姑娘,求你帮个忙。”
如此,平儿便将所需之物的缘由,原原本本地与惜春讲清了。
惜春认真听罢,终了问道:“可是,你们要这个作甚?是想送人,还是什么用处?”
“知道你们的用意,更好画些。”
平儿道:“实则是晴雯、香菱想要,李公子要做一门营生,用以当做点缀。”
惜春惊讶道:“镇远侯府要?用作营生?”
平儿颔首。
垂头沉吟,惜春暗道:‘竟然是李公子拜托我,那寻常的无用了。’
抬眼看去,案头上摆着今朝看过还没收拾的书。
如今房里姊妹间流行起了看杂书,迎春、探春、邢岫烟都在看,惜春好说歹说才从探春那借过了一本。
是本妖精化形报恩的书,读起来颇有意趣。
冒出这个念头,惜春当即道:“独是生肖绣纹的确太过寻常,那若是化作人形呢?”
“只保留生肖的特征,以供分辨,再作婴孩身形为底,或许还讨喜些。”
平儿听得眼前一亮,惊喜道:“这念头果真不错。”
惜春点点头,来到案前提笔蘸墨。
“不过这样一来,我倒觉得做成绢人,要比绣在布上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