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
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转眼间,郭芙已经来了通州十余日,她不提离开,欧羡自然不会提,黄药师这等洒脱之人像是被栓住的骡子一般,只能在通州周边游览。
还好通州奇人异事也不少,其一便是号称‘诗酒异僧’的原肇禅师。
这位异僧也是个神童,六七岁便能写诗,十九岁出家后,酒肉戒不了一点,喝醉之后行为癫狂,一度引起寺众厌恶。
而他最有名的事迹,是曾醉后将秽物吐到佛像上,这些秽物竟全都化为了真金。
黄药师在听闻原肇禅师“吐秽成金”的奇事后,便前往利和寺拜访。
面对这位江湖名宿亲自前来询问,原肇禅师神色不免有些尴尬,犹豫片刻,还是道出了真相。
那年他醉酒失态,呕吐于佛像之上,当时自己就知道闯下大祸。
可他生性洒脱,本不在意寺中清规惩戒,却不得不顾忌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叔父妙观和尚。
妙观和尚既是原肇禅师的佛门领路人,也是为他剃度的师父,还是这寺中的监寺。
虽然位高权重,却非一手遮天。
寺内有数位僧侣暗自窥视监寺之职,日夜盯着叔父的一举一动。
若因自己的荒唐之举连累叔父丢了职分,原肇于心何安?
情急之下,他心生一计,随即悄然运功,以内力轻轻震落佛像上的金漆,造成自己吐出来的秽物之中有真金的假象。
众僧见到金屑后,正惊疑不定时,原肇禅师立刻宣称:“佛祖慈悲,不以弟子狂悖为罪,反以金身相赐...弟子何德何能,受佛祖如此宽待?”
众僧又不傻,怎会信这种话?
可架不住在场的香客们信啊!
一时间,原肇禅师名声大振,原本吃肉喝酒那点破事,也被香客们理解为悟到了道济和尚的真谛,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就是这么个意思。
被香客们架着的利和寺众僧,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原肇禅师有大慧根......
只是谁也没料到,在岁月流转之间,这段口耳相传了三十载的奇事,竟被演变成了“吐物化金”的神迹。
原肇禅师说到此处,长叹一声,苦笑道:“世间奇事,多半如此。以至于如今,就算老衲亲自解释其中缘由,天下也没几个信男善女相信了。”
黄药师闻言,觉得原肇禅师多少有点自作自受。
回到州府之后,他将此事告诉欧羡和郭芙时,引得郭芙一阵欢笑。
欧羡倒是觉得有趣,便顺手记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通州六百里之外的滁州城郊外,蒙古东路军马步军都元帅察罕收到了哈拉和林传来的军令,命其即刻整饬麾下兵马,在适当的时候挥师东进。
由于大汗窝阔台遇刺身亡,蒙古帝国西路军调转枪头,开始猛攻黑衣大食。
乃马真皇后以己度人,认为大宋有可能趁着国中大丧、北疆动荡之际整军备战,伺机收复失地。
她才刚刚掌权,是以绝不容许大宋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来一坨大的,导致自己威望受损,被其他宗王挤下台去。
察罕收到军令之后,立刻传令下来,让东路军参军与五位大将来大帐共商大计。
不消片刻,参军赵德润、怯薛军首领塔思、蒙古军万户也速台儿、先锋大将罕秃忽、汉军东平万户严忠济、汉军河北万户史天泽纷纷赶了过来。
察罕眉头一皱,冷声问道:“罕秃忽,你笑什么?”
罕秃忽大大咧咧的说道:“我笑皇后小题大做,杞人忧天!她长居哈拉和林,哪知道宋人如此软弱不堪?若不是大汗突然离世,我等此刻早已马踏临安,饮马西湖了!”
也速台儿斜眼看了看这个莽汉,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厮好像还没意识到,如今掌控着蒙古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之人,正是他出言嘲讽的皇后。
但好歹这个莽夫也是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不能看着他这么找死。
所以,也速台儿起身行礼后,缓声道:“元帅见谅,罕秃忽言语粗直,绝无冒犯皇后之意,他只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宋人罢了。此人一向憨直,还请元帅勿怪。”
察罕听了这话,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微微点头示意也速台儿坐下。
接着看向严忠济与史天泽两个汉军万户,淡漠的问道:“二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严忠济、史天泽齐齐行礼道:“卑职等全凭元帅做主!”
察罕闻言,这才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转头望向参军赵德润,温和的问道:“赵先生,你有何高见?”
这位赵德润本是金国汉人,早年归降蒙古,素来善谋略、通地理,跟随察罕多年,屡献奇策,是察罕最为倚重的智囊。
见察罕相询,赵德润从容起身,整了整衣冠,先行一礼,而后缓缓说道:“元帅明鉴,依在下之见,此番出兵,可以通州为目标。理由有三,请元帅斟酌。”
察罕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德润不紧不慢的道来:
“其一,通州易取。”
“昔日东平万户严实安排了一位内应在通州,此人传回情报无数,可以确定通州知州杜霆素来贪生怕死,耽于享乐。此等人物坐镇一方,必然不会修城防,更不会勤练兵马。是以,通州守备必然空虚,我大军若至,定能一鼓而下,战事绝无艰难。”
说到这里,赵德润看了一眼严忠济。
东平万户严实真是严忠济的父亲,不过严实前年病逝,严忠济继承了他的万户之职。
而与严实来往的那个内应,正是通州判官陈方。
“其二,通州富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