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坐拥淮南大片盐场,乃是大宋财赋重地,每年产盐无数。我军若拿下此地,便可尽数劫掠盐粮物资,既能充实军中储备,又能缓解眼下军需匮乏之困。一旦粮足兵精,后续征伐便再无后顾之忧。”
“其三,通州关键。”
“速平通州,既可击溃淮东沿岸的宋军势力,又可借此兵威震慑江北诸州,动摇江南朝野人心。宋人素来畏首畏尾,一旦听闻通州失守,必然朝堂震动,江南各州定会风声鹤唳。”
“如此一来,南宋上下必然人心惶惶,自顾不暇,绝不敢趁我朝内乱之机整兵北上。这正好遂了皇后稳住朝局、压制大宋的心意。”
说到这里,赵德润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帐中众将,最后落在察罕脸上,拱手道:“综上三点,通州实为最理想之地,望元帅早做决断。”
众人听了赵德润的分析后,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看向了坐在主位之上的察罕。
察罕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也速台儿身上,开口问道:“你有何看法?”
也速台儿沉吟一番,起身行礼道:“回元帅,我等自滁州东进,必先经真州,方能抵达通州。真州紧邻长江北岸,乃淮南东路重要州府,驻军甚多,不可小觑。”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滁州以东、通州以西,尚有泰州,同样是心腹之患。泰州城池坚固,宋军驻守其中。”
“若我军全力攻打通州,泰州之敌极有可能出兵牵制,或从侧翼骚扰,或截断我军粮道。到那时,我军首尾皆需应敌,该以哪头为重?”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神色凝重。
史天泽却忽然站起身来,行礼道:“元帅,卑职以为,若我军全力攻打通州,真州、泰州确为隐患。依末将之见,可先派探马打探两州虚实。若其兵力薄弱,不如先取这两州,再图通州。”
“若两州守备坚固,则分兵一支,阻断其南下之路,主力仍按赵先生之策直取通州。卑职不才,愿领本部兵马,拿下真州、泰州!”
严忠济闻言,飞快的扫了史天泽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史天泽的算盘。
真州、泰州虽是硬骨头,可一旦啃下来,那就是两座城的功劳。
自己跟着元帅主攻通州,撑死算一座。
论功行赏之时,这老东西不就又爬到自己头上了么?
念头一转,严忠济不等他人开口,便起身行礼,朗声道:“元帅,卑职以为,史万户本部兵马防守有余,进攻却稍显不足。拿下一个真州自然不在话下,可若要同时对付泰州,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卑职愿意为史万户分担一二!领本部兵马,拿下泰州!如此一来,两路并进,既稳当,又快捷,岂不更好?”
史天泽闻言,眼角微微一跳。
他扭头看向严忠济,似笑非笑的说道:“严万户倒是热心...只是兵马分属两路,调度协调,反而不便。不如仍由卑职一并拿下,省得元帅多费心神。”
严忠济微微一笑,反问道:“史万户多虑了!兵分两路,各取一城,互不干扰,何来不便?莫非史万户信不过卑职的战力?”
这一老一少就这么对峙着,各不相让。
“都住嘴!如何应对,本帅自有定夺。”
察罕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矛盾,他只是不想因此而浪费时间。
“是,卑职逾越!”史天泽、严忠济立刻行礼道歉,纷纷落座,不再开口。
在呵斥住两人之后,他看向赵德润,问道:“赵先生,你有何高见?”
赵德润微微一笑,从容说道:“也速台儿将军所虑极是,我若孤军深入,顿兵坚城之下,粮道一断,必陷危局。五年攻真州,四年攻庐州,我军皆因攻坚受挫而退,此前车之鉴也。”
“然而兵法有云,兵之形,当避实而击虚。真州丘岳、扬州赵葵、泰州宋军皆为劲敌,城防完备,又有水军配合,为实也!通州杜霆,软弱无能,乃虚也!”
“是以,依在下之见,可分三路进兵,环环相扣,使宋军首尾难顾。”
“其一,遣塔思领怯薛精锐骑五千,直插真州城北,虚张声势,多设旌旗篝火,佯作攻城之态,牵制真州守军,使其不敢西援泰州、东顾通州。”
“其二,令罕秃忽率蒙古步骑一万,进抵泰州以西百里,深沟高垒,固守不战,只遣轻骑四出,抄掠泰州粮道,骚扰其城郊,令泰州宋军困守孤城,无力分兵牵制我主力。”
“其三,元帅亲统中军主力两万,以史天泽、严忠济汉军为先锋,直取通州。”
“待通州拿下,我军粮秣充足,再回师北向,先破泰州、再收真州!”
“如此,既解侧后之忧,又能速取通州,威慑宋国,完成皇后压制宋国之策。”
察罕听后,不禁点了点头,他看向其余人问道:“诸位还有何话说?”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道:“卑职等无异议。”
察罕环顾帐中,见众人自信满满,当即拍案定夺:“好!那就依赵先生之策,三路并进。塔思牵制真州,罕秃忽围困泰州,本帅亲统主力攻打通州。各路人马回去准备,三月清明之时出兵,不得有误!”
“在此之前,不得泄露军机!有违者,杀!”
“卑职领命!”众将异口同声的应道。
随后,众人依次离开了大帐,只有赵德润留了下来。
他看向察罕,微微鞠躬问道:“元帅计划清明之时出兵,是为了破坏淮南之地的春耕吧?”
正所谓“懵懵懂懂,清明浸种”。
意思是说,即便对农事没那么精通,只要记住‘清明’这个时间点。
到了清明时节,就该着手稻种浸泡催芽了,这就是春耕启动的明确信号。
察罕笑了笑,平静的说道:“宋人依仗者,江南稻米也。清明浸种、谷雨育秧,此时大军压境,百姓四散奔逃、田地无人耕作,淮南今年秋收必然少粮。到时候宋军缺粮,则民心自乱。”
“至于荒废的田地,到时改为牧场便是。”
赵德润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若皇后有意这两年攻宋,我等可拿头功。”
“正是如此!”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赵德润才离开大帐。
他看着远处的滁州城墙,心中释然一笑:大宋软弱,这天下合该有德之人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