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
所以待惊蛰到来之时,通州的农户们便开始翻耕冬闲的稻田,同时将水稻浸种,为之后的播种、育秧等工作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静海县县衙后门处,正排着长龙。
术虎阿栏站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心中祈祷着这次一定要安稳下来。
术虎氏来源于金国女真部落名,他们来自涞流水与活论水。
国建立后,部分术虎氏迁出故地。
之后出了一位猛人,名为术虎术不,以军功获得猛安之名,此后子孙以世官移戍西北路抚州。
然而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
三十一年前,蒙古大将哲别率领大军攻下抚州。
那一战中,术虎阿栏的父亲和四位叔叔全部战死。
四岁的术虎阿栏在母亲和哥哥们的保护下,逃到了燕州中都。
哪知四年后,中都也被蒙古人攻破了。
这一回,术虎阿栏的母亲和大哥一家被杀,他在二哥的保护下逃到了山东东路济南府。
谁知才安定下来几年,十五岁的术虎阿栏学会了骑射,蒙古人又打来了。
面对着蒙古大将木华黎所率领的蒙古精锐,术虎阿栏与二哥、侄子并肩作战,共同抵御蒙古人。
可最终功败垂成,二哥、侄儿战死,只有术虎阿栏跟着金国经略使乌古论石虎的军队成功撤离。
至此,原本庞大的术虎家族,只剩下阿栏一个幸存者。
原本以为跟着乌古论石虎,总有一天能为亲人报仇,不想乌古论石虎因一次作战失误,被年底就被皇帝斩了。
那一刻,术虎阿栏开始怀疑,自己所效忠的完颜氏,真的还是曾经那个心怀天下的完颜氏么?
之后,术虎阿栏多次与蒙古大军作战,直到二十岁那年受了重伤,才从军队退了下来。
他拿着微薄的军饷,在开封府定居下来,没多久便成了亲,还跟着岳丈学会了种田。
这一回,他过了六年的平静日子才被蒙古人打破。
然而这段时间的经历,早让他看透了金国上下的腐朽之气。
所以蒙古人打来时,他放弃了弓箭,带着妻儿果断逃离。
只是术虎阿栏没想到的是,国都破了,哪里还有家?
他就这么带着妻儿在金宋边境艰难求生,几年下来,大儿子走失、二儿子病逝、小女儿饿死,只剩下三儿子和四女儿命硬,还陪在他们身边。
若不是欧羡到来,又是修堤坝又是修城墙的,术虎阿栏这两个孩子都不一定能保住。
是以当初欧羡招募骑兵时,术虎阿栏就想加入。
只是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前来参军的年轻人太多了,乌泱乌泱一大片。
他这种年近四十的老东西,如何竞争得过这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这才不得已放弃了参军,继续在工地上做事。
“下一个!快来快来。”
就在这时,前头传来了衙役的喊声。
术虎阿栏赶忙上前,见堂上坐着一位主簿模样的官员,旁边几个书吏正伏案记录。
“姓名?”
那书吏头也不抬的问道。
“术虎阿栏。”
书吏抬眼看了看他,淡淡道:“签判大人有令,无论是金人、西夏人还是蒙古人,入我静海籍者,一律改汉姓、起汉名,你可想好了?”
术虎阿栏一愣,随即点头:“小人早想好了,姓王,名垦,开垦的垦。小人家中还有一妻,名王静。一儿名王田,今年七岁。一女名王央,今年五岁。”
书吏闻言,笑道:“一家四口,好好好。”
接着又问道:“王垦,年纪?原籍何处?”
王垦有些紧张的回答道:“小人三十有五,原籍...故金国西北路招讨司抚州。”
然而书吏毫不在意,只是将他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片刻后,书吏递过来一块竹牌,上面写着新编的户号:“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通州静海县的编户了。拿着这牌子,去后院领荒地。”
王垦欣喜的接过竹牌,激动的双手都有些发抖。
在金宋两国流浪了八年的他,终于又有新身份了。
随后,他走到后院,那里另有一位负责分地的吏员。
“王垦是吧?一家四口...”
吏员翻了翻册子,开口道:“范公堤东边,新淤出一个新的村庄,签判大人将其命名为安顺村。那边如今还有名额,有荒地四十亩。你可愿前往?”
根据南宋户籍制度,乡村住户按资产分为五等。
四十亩地已踏入第四等户,是典型的自耕农家庭。
所以王垦一听分了四十亩地给自己,顿时高兴不已,连连点头道:“愿意!小人愿意!”
吏员指着舆图上一块地说道:“便是此处,你自己记一下位置。”
“前三年免除一切赋税差役,第四年起依例纳粮。你可有疑问?”
王垦立刻摇头道:“小人没有!”
吏员又取出一份契书,逐一填写,然后说道:“官府可提供无息贷款,助你购置耕牛、农具、种粮、木材、石料等物品。你要贷多少?”
王垦咽了口唾沫,他在金国时见过牛价,一头壮牛少说也要三四十贯。
他咬了咬牙:“小人想贷一头牛,加上犁耙和稻种,还有建房子的木材和石料,怕是……要一百贯吧?”
“可。”
吏员才懒得算王垦够不够用,只要王垦愿意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