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家都精神恍惚时,薛顺才激动的喊道:“诸位兄弟,越过这座山,咱们就到南阳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振,疲惫到了极点的身子仿佛又生出些力气来。
当众人登上山坡时,挑眼望去,只见远方沃野平畴,一座大城巍然立在白水之畔,城头上宋字大旗猎猎翻飞。
这一刻,关卫这样在刀尖上滚了半生的硬汉竟红了眼眶,他回头对身后的族人哑声道:“到了!咱们到大宋了!”
队伍中,有人哭了出来,也有人笑得格外大声,关仪从车上站起来,望着那座城,竟也有些热泪盈眶。
一位族叔却开口道:“诸位别高兴太早了,赵宋可不见得会欢迎我等,甚至可能不许我等入城。”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感动之情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毕竟老赵家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时通盯着城头看了一阵,跳出来说道:“关庄主,让我去试试吧!我好像看到一位故人的旗帜。”
“哦?”
关卫闻言,立刻点头道:“那就有劳时兄弟了。”
时通咧嘴一笑,骑着马便下了山,朝着南阳城门而去。
靠近后,看着城墙上的‘江’字大旗,时通心中更加肯定了了。
他找到守城将士一问,便知如今的南阳守将正是孟珙旧部、忠顺军统制江海是也。
当初收复襄阳之战中,时通与江海见过,算得上是袍泽之谊。
于是,时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号,随后就在将士的带领下,在大营之中见到了江海。
两人许久不见,寒暄几句后,时通便说了关卫举族来投之事。
从如何拔了斡亦剌部的营,说到如何翻中条山、穿伏牛山,最终来到了南阳城外,请江海通融一番,放众人入城。
江海听后,很是动容,开口道:“这位关兄实在是高义啊!江某在边镇多年,像这样全族弃业、千里赴义的,头一回见!不必多说了,我这就传令下去,打开城门,迎关家众人入城。”
时通闻言,感激的抱拳道:“多谢江兄!”
江海摆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不瞒兄弟,南阳军务繁重,蒙古人细作又多,所以诸位在此休整一两日倒无妨,只是久留的话……我不好向上头交代。”
时通忙抢着说道:“江兄放心!咱们明日天亮便走,绝不让兄台为难。”
“哈哈哈...那是极好的!”江海听得这话,立马松了口气。
当日,关家众人便入了南阳城,在江海的安排下,在一处废弃营寨歇下。
江海又派人送来了五十石粮米和十几头羊,又给了些伤药,还拨了两名军医来给老弱看诊。
如此情谊,让关卫等人感动不已,连连向江海道谢。
第二日天亮,关卫便整顿车队,沿着淮河南岸的官道一路向东行去。
此后途经庐州、滁州,又过盱眙、楚州,每到一处,只略作采买便匆匆上路,不敢多生枝节。
直到初冬,关家车队总算进入了通州地界。
就在关卫等人放松警惕时,忽听后队一阵骚乱,这才知道平阳路万户刘黑马一直没有放弃追杀他们。
从解良追到洛阳,又从洛阳追到南阳,直到通州外围,才被他们抓住机会,冲杀而来。
关家众人一路行来,早已疲惫无比,朱景行当机立断,在此处结阵抵抗刘黑马,同时派我来也向通州求援,这才有了欧羡出城营救之事。
待时通说完时,已经是子时过半。
欧羡看着有些疲倦的时通,温和的说道:“此番艰险,真乃九死一生也!关兄千里来归,此等信义,我岂能辜负?自当性命相托!”
时通闻言,感动的说道:“嘿嘿...只有公子这般的至诚君子,才值得我等托付。”
欧羡笑了笑,摆手道:“夜深了,你去歇息吧!明日傍晚,我在州府后院设宴,为关兄一行接风洗尘。”
“好叻!小的告退。”
第二日傍晚,州府后衙,灯火通明。
欧羡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苏墨、姜才、吕晋等一干心腹,右手边首位是关卫,往后才是朱景行、花泽类、呼延归乡、仇畅等梁山后人。
欧羡亲自起身,执壶为关卫斟了一杯酒,笑道:“守节兄,你这一路,走了三千里,其中辛苦不必多说,欧某佩服不已,敬守节兄一杯!”
关卫心头一热,双手捧杯,一饮而尽,开口道:“多谢欧大人收留我等,关某一无所成,唯有一身武艺尚可。欧大人若不嫌弃,关某愿为欧大人先锋!”
“诶!守节兄过谦啦!”
欧羡温和的说道:“景行兄已经告诉我了,守节兄熟读兵法史书,是难得的将才,我岂能浪费守节兄的才华?”
“我预想立一卫人马,由守节兄统领,就叫...解良卫吧!”
“此卫设八百精骑、两千步卒,兵甲粮秣拨足。守节兄卫解良卫指挥使,之下设指挥同知两人,由张伯昭、郝成路二位担任。其下设指挥佥事四人,由孙岁寒、仇畅、孔霄、薛顺四位担任。”
说着,欧羡看向关卫问道:“守节兄认为如何?”
关卫没想到自己刚来,欧羡就如此看重,他眼眶湿润的抱拳下拜道:“多谢欧大人信任!”
“关某以关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此生但有一口气在,必效死欧大人麾下。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欧羡俯身双手将关卫扶起,语声清缓的说道:“守节兄以祖宗之名相托,欧某不敢轻慢。我平生所愿无他,只求四海之内,耕者有其粟,幼者有其书,刀兵不入闾巷,饥寒不侵蓬门。此愿甚大,不知守节兄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关卫怔怔的站在原地,连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
他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余岁的少年,他站在满堂灯火中央,衣袍上是洗不掉的征尘,眼里却有一种沉静的光,像深夜旷野里不灭的篝火。
关卫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心实在太小了,只装着关家,从未装过其他东西。
或许,这就是自己跟这种天纵奇才的差距吧!
想到这里,关卫心悦诚服,改口抱拳道:“关某愿追随主公,开千古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