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瑰夫新官上任,岂敢拿满城军民去赌一场野外的胜败?
其二,泰州兵力确实捉襟见肘。
泰州守军分拨渡口、四门、粮仓、军械库之后,所余无几。
若分兵往如皋,泰州便成了一只空螺壳,随手可破。
如皋在东南,泰兴在西,若他出了兵,蒙古游骑掉头抄后路,到时候谁又来救他呢?
其余人听了赵瑰夫的话,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啊!
所以,泰州州府给钱寒的回答就是‘坚守渡口,静待蒙古退兵’。
钱寒无奈,只能带着这条命令返回如皋,用飞鸽传信的方式,将消息传了进去。
知县赵善灌得知后气得吐血,可蒙古人就在外面,他若不想叛国投降,那就只能另想他法。
这时,与知县共同防守的定慧寺主持方寸和尚提出,可以向隔壁的通州求援,通州知州欧羡乃是文武双全之才,定然不会看着如皋被蒙古人屠杀殆尽的。
知县赵善灌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写了一封求援信,让钱寒带来了通州。
待钱寒说罢,便从怀里掏出那封书信,双手捧着交到欧羡面前道:“欧知州,赵知县说了,如皋数千性命,皆悬于您一人之手啊!”
欧羡闻言,从钱寒手中接过书信,打开阅读起来。
全篇都是恳求,最后一句才写到‘若朝廷追究欧知州派兵跨州作战之事,下官愿一力担之!’
看完后,欧羡将书信折好收进怀里,神情慷慨激昂的说道:“如皋与通州,在地理上便山河相连,两地不少百姓,往上数三代,都是一家人。如今亲朋有难,我通州如何能坐视不理?”
“传我命令,兵马都监管钺,即刻率静海军整装出发,驰援如皋!指挥同知花泽类、呼延归乡随军左右,临阵听调,不得有误!”
“待击退蒙古人后,静海军留两千人马驻防如皋,由呼延归乡统一节制,就地择险设垒,严密戒备。何时确认鞑子不敢再窥如皋半步,何时撤回通州。一日未安,一日不退!”
钱寒听得欧羡之言,当场跪伏在地,额头叩着青砖,朗声道:“多谢欧知州!如皋上下数千性命,皆赖大人活命之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欧羡将他扶起,语气温厚的说道:“你我皆是汉家儿郎,同根同种,血脉相连,何必言谢?鞑子犯境,天下人共愤,通州若能救一城百姓,也是一份功德啊!”
说罢,他顿了一顿,指了指堂侧候命的书吏,继续道:“你且随这位书吏去静海军大营,认一认门,为将士们引路。如皋城外哪条路好走,你比他们熟。”
钱寒重重抱拳,高声应道:“是!”
随即,他转身跟着书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欧羡又唤来苏墨,低声吩咐道:“从府中选四名能写会算的文吏,随静海军同行。到了如皋之后,把当地人口几何、田亩多少,一一登记造册,务求详尽。”
苏墨闻言,神情一凝,拱手道:“卑职领命!”
一日之后,在钱寒的领路之下,管钺率四千静海军列阵于如皋西郊。
铁甲映霞,刀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钱寒看着这支军队,眼中满是羡慕。
此刻,花泽类骑着白马来到管钺身侧,抱拳道:“都监,骑兵营已准备好了!”
管钺看着对面四百余骑的蒙古游骑,冷声道:“那就准备好,将那些蒙古人留在此地吧!”
“得令!”花泽类抱拳一礼,调转马头回到了骑兵营前。
相较于静海军的凝重,蒙古百户则从容许多。
他远远瞧见静海军旗幡,咧嘴笑了起来。
在他眼中,宋军向来是缩在城里挨打的绵羊,谁敢拉出来野战?
于是,他抬臂一挥,四百骑兵呼啸而出,契丹、汉人签军跟在后面,举着弯刀乱糟糟的压过去。
花泽类见状,长枪前指,八百骑兵如一把钢刀,从侧翼斜插而出。
战马在奔腾间,阵型随之变换。
蒙古人来不及变阵,花泽类率领的骑锋已凿穿了他们的侧肋。
一个蒙古骑兵挥刀砍来,花泽类侧身避过,长枪横扫,将那敌骑连人带甲从马上扫落。
八百骑兵紧随其后,刀砍马踏,将那四百蒙古铁骑分割成数段,逐个击破。
管钺在后阵看得分明,将手中令旗一压:“步卒推进!签军若降,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三千余步卒喊着口号,队伍如山岳般压上,枪阵森严,盾墙如铁。
签军本是强征来的百姓,见到这等阵势后,有人扭头便逃,却被蒙古百户砍倒在地。
然而更多的人见了静海军那面“欧”字大旗,竟直接丢下兵刃,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他们先前听逃难的同乡说过,通州有位欧大人,治下活人无数,从不杀降。
蒙古百户还想再杀些签军,逼他们继续战斗。
不想如此动静让花泽类发现了他,抬手便是一箭,将其射杀当场。
半日不到,战事便已了结。
四百蒙古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千余签军降了六百余,其余四处逃散。
静海军伤者不过百余,阵亡者十七人,管钺命人就地收敛尸骸,记下姓名,备好棺木带回通州安葬。
知县赵善灌看着如此勇猛的静海军,忍不住跑出来拱手道:“多谢诸位远道而来,驰援我如皋!寨内还有些吃食,我让人送来给诸位打打牙祭吧!”
管钺抱拳道:“多谢赵知县,我等有军粮,无需贵方提供。只需要贵方寻一块易守难攻之地,供我军驻扎。”
“哎呀,静海军不愧是精锐之师啊!”
赵善灌感慨一句后,便对一旁的钱寒吩咐道:“钱都头,你带诸位将军去如皋城南的南坎吧!那里易守难攻,适合驻扎。”
“是!”钱寒立刻应了下来。
在他的带领下,静海军转移至南坎。
次日清晨,管钺将伤员和阵亡将士的灵柩编作一队,又拨了八百精兵护送,先行撤回通州。
剩下的两千余将士则按欧羡先前的吩咐,由呼延归乡统领,驻防如皋城外的南坎。
不过半月,呼延归乡的两千人马便在如皋城外站稳脚跟,日常操练、巡哨、换防自成体系。
运河渡口往来的商船,也开始挂起通州的旗号,不再向泰州报备。
泰州那边,赵瑰夫得了消息,只是沉默半晌,最终摆摆手道:“既已退敌,便算功绩,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