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正是山寺桃花盛开的季节。
不少怀才不遇的读书人结伴来到通州,想看看此处有没有让他们一展才华的平台。
在这群人中,有一人最为特殊,那就是年仅十九岁的王应麟。
王应麟天性聪敏,九岁便通六经,因崇拜王埜和真德秀的才情,正好借着这次春闱的时间拜访了礼部尚书王埜。
从王埜处,他知道了如今潜庵学派魁首居然是只比他大一岁的欧羡,顿时心中惊讶不已。
是以春闱一结束,他便从临安一路游玩来到了通州,就为了见一面欧羡。
然而,此刻的欧羡却在送别。
通州码头处,欧羡看着前方的船舶,声音平静的说道:“买马之事,就靠朱先生了。”
朱景行微微一笑,拱手道:“请大人放心,在下定然完成此事。”
欧羡闻言,看向朱景行一行人,叮嘱道:“北方不比通州,草原辽阔,人心难测。你们此去,万事谨慎,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朱景行敛了笑意,正色抱拳道:“大人放心,我等必全须全尾的回来。”
段阅、猛可烈、兀都亦也一同抱拳行礼道:“大人,保重!”
欧羡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此行北去,朱景行是掌舵之人,统筹全局。
段阅专司相马验货,银钱出入皆经他手。
猛可烈与兀都亦二人,因是蒙古人,通晓部落言语与习俗,负责与草原上的马贩子、部落头人打交道,探路、斡旋、议价。
除了这四人,船上还有一百余名精干汉子,有的扮作账房先生,有的充作驼夫马倌,个个身藏短刃,腰间暗揣弩机,乍看就是一支寻常的商旅队伍罢了。
江风又紧了些,船帆鼓满,缆绳咯吱作响。
朱景行朝着欧羡抱拳一礼后,转身便踏上跳板,高声吩咐道:“起锚!”
船身缓缓离岸,朱景行等人立在船尾,朝着岸上渐远的身影拱手作别。
欧羡目送那艘船驶入江心,帆影越来越小,最终化入天际一线水光之中。
他转过身来,对身边随从淡淡道:“回去罢!”
回到州府后,欧羡坐下没多久,便有文吏入内汇报道:“大人,府外有扬州使者求见。”
欧羡闻言一愣,心中暗自嘀咕,莫非李曾伯是为了静海军驻防如皋之事而派人前来问责的?
算了,来就来吧!
反正欧羡不打算收回来。
他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那名使者便被领了进来,见到欧羡后,拱手行礼道:“卑职宋三,见过欧知州。卑职奉淮南东路安抚使李大人之命,送书信而来。”
“有劳了!”欧羡点了点头,从宋三手里接过书信。
他正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回复时,却发现信中内容出乎意料。
李曾伯并未提及如皋半个字,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根据李曾伯的判断,蒙古连番受挫于淮南,必不肯善罢甘休。
近日,寿春附近便屡屡发现蒙古赤马探军的踪迹。
因此,李曾伯断定,蒙古的下一个目标,必是寿春。
但寿春城垣年久失修,若鞑子铁骑骤至,恐难坚守。
所以,他决定调集两万民夫兵卒前往寿春,准备大兴工役、加固城防。
正好他听闻欧羡麾下有一支擅长筑垒修墙的队伍,手法利落,进度神速,远非寻常役夫可比。
故而专程修书,调这支人马一用,助寿春城防工事早日告竣。
欧羡一看不是来问责的,心中才松了口气。
他将信纸折好搁在案上,看向宋三说道:“此事我已知晓,我书信一封,你带回去给李大人。”
“是!”宋三立刻应了下来。
欧羡手书一封后,交给了宋三。
接着,又提笔写了一道手令:命承顺军指挥佥事孙及率一千人,携锹镐绳索等全套器械,即日启程前往寿春,向李曾伯报到。
写罢,又唤来亲卫,叮嘱道:“告诉孙及,到了寿春只管修墙筑垒,旁的事一概不问。若李帅有别的调遣,先告知我。”
“是!”
另一边,王应麟正在通州城内游玩。
此处街巷纵横,人烟稠密,店铺鳞次栉比,南北货物琳琅满目。
王应麟带着书童一路行来,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鼻尖飘过酒肆炊饼的热气,偶尔还有货郎挑着江南的绸缎、北地的皮毛从身边经过。
他站在十字街头,望着往来的行人和忙碌的商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恍惚。
要知道这座去年与蒙古铁骑血战十余日,如今竟比许多久享太平的州府还要热闹三分。
嘉兴城里有的东西,这里一样不少,米布鱼盐、茶酒瓷器,皆是寻常可见,价格甚至比嘉兴还贵上几分。
王应麟暗自称奇,他专门寻了一处茶棚食摊坐下,假作歇脚,实则留心听百姓闲谈。
结果听到天黑,发现这里的百姓对欧羡是好评如潮,这也让王应麟心中对欧羡的好奇便愈发浓重。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书童道:“走,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去拜会欧大人。”
书童闻言,立刻收拾好了行囊,跟上了王应麟的步伐。
第二日上午,两人来到州府门外,见四名将士持枪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