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祐三年五月中旬,淮北蒙古轻骑数百人趁淮东边防间隙,突入泰州兴化县郊野劫掠。
此番蒙骑依旧奉行‘不攻坚城、只掠乡野、以战养战’的袭扰套路,未强攻兴化县城,却在城外集镇、沿河村落、乡屯良田肆意抄掠损毁,搜刮尽数随军带走,无用物资尽数焚毁破坏。
知县王修无奈,在听闻如皋知县向通州求援得到回应后,也果断有样学样,向通州知州欧羡求援。
欧羡命徐信领两千人马入兴化县,协助王修抵御蒙古轻骑。
接着派朱莫邪领一千静海军人马进入如皋,接替呼延归乡的驻防任务。
淳祐三年六月初,蒙古又一次集结数百轻骑绕过盱眙、涟水前沿戍堡,昼夜疾驰,突入楚州盐城县境内。
这些蒙古轻骑还是专挑县郊集镇、沿海盐场、沿河村落劫掠破坏。
盐城县知县方儒之也跟着两位同僚学习,向通州求援。
欧羡自然不能让这些负责的官员失望,当即命令温克复率领一千静海军穿过如皋、兴化,进入楚州盐城,协助方儒之抵御蒙古轻骑。
淳祐三年七月初,蒙古轻骑像蝗虫一般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绕过楚州腹地,直插宝应县郊。
数百骑趁夜色疾行,拂晓时分出现在县城以东的运河渡口,随即散开成数股,扑向周边集镇与沿河村落。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套路,不攻坚城,只掠乡野,粮草牲畜尽数驱赶,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作白地。
宝应县城虽未直接遭受攻城之苦,可城外火光四起,百姓扶老携幼涌向城下时,知县周景韶心头悲愤不已,又深感无力。
楚州知州鲁怀自己光守一个山阴就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没精力管下方的州县。
也就在这时,鲁怀从游商口中得知,盐城知县方儒之得了通州援兵,与蒙古游骑作战两场皆胜,迫使蒙古游骑退去大半。
此刻自己境内遭此劫难,岂能像之前那般坐以待毙?
他当即写下求援信,遣快马昼夜兼程赶往通州,信中言辞恳切,只求欧知州看在同路之谊、百姓之苦的份上,再伸援手。
欧羡接到信后,传令花泽类领静海军一千人,即刻驰援宝应县,协助知县周景韶抵御蒙古游骑。
随着花泽类领兵离去,五千静海军便全部撒了出去。
而欧羡手中还有四千承顺军、两千通州卫、两千解良卫。
呼延归乡在兴化、徐信在如皋、朱莫邪在盐城、花泽类在宝应、孙及在寿春,淮南东路八个州,欧羡一念之间便能夺下其中的三个。
看着舆图,欧羡神情平静,可惜还不够强大。
他目光落在扬州,先成为淮南东路安抚使,控制了整个淮南东路再进行下一步吧!
吴中好风景,八月如三月。
水荇叶仍香,木莲花未歇。
海天微雨散,江郭纤埃灭。
暑退衣服干,潮生船舫活。
王应麟走在通州州府之中,心中莫名的想起了白居易的这首诗。
八月的通州,有种近秋似春的感觉。
走到欧羡的书房门口,王应麟正要开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欧羡的声音:“是伯厚来了吧?快进来。”
王应麟笑了笑,推门而入,朝着欧羡拱手道:“欧大人,幸不辱命,《蒙学》稿件出来了,请欧大人斧正!”
“哦?”
欧羡心头一喜,起身道:“不愧是伯厚啊!三个月便编写出来了。伯厚先坐,我且看看。”
说着,欧羡从王应麟手中拿过《蒙学》翻阅起来。
开篇便是“天地人,日月星”六字,朗朗上口,浅白如话。
再往后翻,天文地理、朝代兴替、忠孝节义、乡俗节令,皆以三字韵语写就,间杂问答,深入浅出。
讲到农桑时,便写“春播种,夏锄草,秋收割,冬藏粮”。
讲到节令时,便写“元宵灯,清明雨,端午粽,中秋月”。
都是百姓们平日里见得着、摸得到的东西。
欧羡一路读下去,不住点头。
不多时,他便合上书稿,沉默良久。
王应麟坐在一旁,见欧羡沉默不语,一时间有些紧张。
欧羡看向他,语气郑重的说道:“伯厚,你用心了。”
王应麟站起身来,拱手道:“这只是初稿,还有许多粗糙之处,还请大人斧正。”
欧羡也不推辞,提笔蘸墨,在几处略作改动。
他删去了几处处过于晦涩的典故,换上更贴近日常生活的例子。
比如《农桑》篇中,他添了几句关于水利和积肥的浅白口诀,那是他后世记忆里农家常用的法子,读来押韵上口,连不识字的老农听了也能记住。
王应麟接过改过的稿子,一页页细看,看到修改处便停下来默念两遍。
良久,他抬头看向欧羡,微笑着说道:“大人改得极好,晚辈那几句写得过于文绉了。”
“伯厚是太专心,才会如此。”
欧羡想了想,继续道:“咱们把《九九表》也加入其中,另外就是句读,除了句号之外,逗号、顿号、引号、双引号、感叹号都加入其中吧!”
《九九乘法口诀表》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叫《九九表》,是从九九八十一开始背,之后的一一得一,则是元朝才开始推广的。
至于标点符号的出现就更早了,在商朝的甲骨文中就出现了,不过古人管这种叫‘句读(dòu)’。
尤其到了南宋,书籍中开始出现较为统一的圈点符号。
比如‘。’,就是点在字旁,表示一句话的结束,类似今天的句号。
比如‘、’,就是点在两字中间,表示句中短暂的停顿,类似今天的逗号。
但有趣的是,当时这种加句读的书籍多为民间读物或私人笔记,像经书、史书这类重要典籍,官方刻本通常不加句读。
这么方便的知识,欧羡自然要重点推广的。
可王应麟却有些疑惑的问道:“大人,顿号、引号这些...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