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万岁看向朱元徒,
“但二哥,你不在这些年,夫人替你撑着,也撑得辛苦。
如今你回来了,又渡了劫,正是立威的好时机。”
九灵大圣也点头。
“二弟,你现在是散仙之身,在这南疆,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
那些小妖王,那些散修,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你不如趁此机会,把歧霞岭周围的那些山头都收拢过来,扩大地盘,壮大实力。”
朱元徒听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石座上,望着壁上那幅歧霞岭舆图,看了很久。
那舆图上,歧霞岭只是小小一块,周围是大片的空白,标注着“待勘”二字。
那些空白处,有的是荒山野岭,有的藏着灵脉矿藏,有的盘踞着小股妖兵,有的被其他山主占据。
他从前只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不想争,不想抢,觉得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可现在,他渡了劫,成了散仙,有了实力,有了底气。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修行不是往上爬,是往下扎。
把根扎稳,扎得深深的,扎进这片土地里。”
歧霞岭是他的根,可根不能只扎在一小块地方。
根要往深处扎,也要往广处扎。
只有扎得够深、够广,
树才能长得够高、够稳。
“大兄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俺是该把周围的那些山头,都收拢过来了。”
九灵大圣三颗头颅同时点了点,眼中满是赞许。
常万岁折扇轻摇,嘴角带着笑意。
碧萱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
“大王既然有此决心,那妾身便替大王谋划谋划。”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舆图前,伸手指了指几处用朱砂圈出的地方。
“这几处,是歧霞岭周边最有价值的灵脉。
有的被小股妖兵占据,有的被其他山主把持,还有几处是无主之地,只是地势险要,寻常妖兵上不去。”
她转过身,看向朱元徒,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大王如今是散仙之身,亲自走一趟,那些小妖王,要么投降,要么滚蛋,要么死。
至于那些无主之地,派几个黑魆卫去插个旗,就是咱们的了。”
朱元徒听着,忍不住笑了。
“夫人,你这主意,倒是干脆。”
碧萱瞥了他一眼,
团扇在手中轻轻摇了摇。
“跟大王学的。”
九灵大圣和常万岁都笑了起来。
酒过数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洞外的天光从洞口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
洞内的夜明珠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灵大圣喝得有些多了,三颗头颅都耷拉着,中间那颗还勉强睁着眼,左右两颗已经阖上了,鼾声隐约可闻。
常万岁倒是还好,只是脸上泛着红晕,那三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是喝醉了的猫尾巴。
碧萱起身,吩咐小妖们收拾残席,又让人把九灵大圣和常万岁安顿到客房歇息。
朱元徒送走两位兄弟,回到洞厅,在石座上坐下。
碧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那条青鳞蛇尾缠上他粗壮的前腿,尾尖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
靠在他胸口,那条青鳞蛇尾缠得更紧了些,尾尖在他腰间轻轻蹭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洞外,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灵茶的清香。
星光点点,洒在浑天洞前的石坪上,洒在那两尊石雕的黑猪上,洒在那些已经沉入梦乡的小妖们的窝棚上。
歧霞岭的夜,安静而祥和。
次日清晨,九灵大圣和常万岁用过早膳,便要告辞。
九灵大圣说,他在祁连山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得回去一趟。
常万岁说,泰山那边也有功课要做,不能久留。
朱元徒没有挽留。他知道,兄弟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礼。
想见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送走两位兄弟,朱元徒站在浑天洞门口,望着他们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站了很久。
碧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舍不得?”
朱元徒摇了摇头。
“不是舍不得。”
他顿了顿,“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他们还活着,还过得不错。”
碧萱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
日头渐渐升高,山道上的雾气散尽了。
远处的灵田里,小妖们正在忙碌。
有的在浇水,有的在施肥,有的在除草,有的在采摘成熟的灵茶。
欢声笑语,在山谷间回荡。
朱元徒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转过身,拉起碧萱的手。
“走,回家。”
“回家做什么?”
“给你看看,俺这些年在外头,都学了些什么。”
碧萱挑了挑眉,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学了什么?”
朱元徒咧嘴笑了。
“看山,看水。”
“还有呢?”
“还有……”
他顿了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看人。”
碧萱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显得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