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接下来，莫甘还真获得了一星半点有关神秘的莱斯图斯王国的线索。
因为照着莫甘给他的那个剧本要求，路西法给他自己也易了容。
仅仅是几个瞬间，国王陛下白金的长发变成了黑色，身高变矮，脸也随着一个轻描淡写的咒语变成了一个长着雀斑的少年样貌，而一身简单的巫师袍也变成了棕色。
他以尚未改变的声音解释：“听了尼尔讲述的故事，我发现有些人的存在确实应当被人记住。有这幅样貌的少年是莱斯图斯王国的英雄，但未被我以外的人知晓，而且终生没有一个能属于他自己的名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否称他为乌瑞尔？”
莫甘含蓄地提出了一件小事，“我认为您的决策都是对的……但是，您觉不觉得这个造型，和这里雕刻的罗德里格斯魔导师略微有些相似？”
他其实没什么意见。
只是这幅打扮和配色走在街上确实容易被认作总会打扮成罗德里格斯的狂热拥护者——除了有雀斑、长发不曾以肆意妄为的姿态疯狂打卷，几乎没太大区别。
路西法低头看向桌面那个挺着大拇指活像为餐厅讨要好评的木雕，面色猛地一僵，赶忙探出手，立刻给自己的衣服换了个清新明媚、截然相反的配色。
原本莫甘还想着帮国王陛下额外拿一张魔药师大会的票，毕竟他参赛附赠的“亲友票”给了要带多兰朵入场见世面的尼尔，但第二轮魔药师大会其实还有很多隐藏的渠道可以及时拿票，只是国王陛下不一定知道。
但事实证明，有钱人总有自己的渠道。
莫甘这才听说，国王陛下已经在答应莫甘来看魔药师大会当天就研究了大会观众守则，也准备了入场凭证……以原价十倍买了张自称因妹妹病了父亲去世母亲残疾而过得凄风楚雨的家伙在会场门口吆喝售卖的“黄牛票”。
也就是科尔王国法制体系还没来得及发展到详细规定什么叫诈骗、魔法大陆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黄牛”。不然这东西要是被莱斯图斯陛下发现了，事情的性质恐怕又要变得严重。
不管怎样，既然莫甘听了也没有揭穿，识趣地保持了沉默，两人很快分道扬镳。
魔药师大会的会场，正好设在诺瓦城旧时实地冶炼建筑材料使用的工业区后来被改建成的温室穹顶之下。
这同样是仿照丹顿王国建造的设施中的一环。高耸的钢铁骨架从地面一路延伸到半透明的拱形顶棚，蒸汽管道沿着支撑梁纵横交错，在接近天穹的位置吐出白雾。
而那升腾的雾气被符文阵列约束着，没有彻底弥散，只在高处舞蹈般翻涌，像一层被人工驯服、束缚住的白云——几乎显示出了某种异样的艺术感。
光线从顶部筛落下来，映得下方一排排被摆出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工作台像被万众瞩目，又因为“云”的存在而被削减了下午应当光芒万丈的辉光，不至于过度刺眼。
会场里已经有不少魔药师提前入场。有人在检查自己随身携带器皿，有人在低声念叨核对着配方中的材料清单，还有人老神在在，干脆靠在工作台旁闭目养神，不知道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要把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精力提前攒出来。
空气中混杂着金属、植物汁液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蒸汽味道，谈不上好闻，但足够让人迅速进入一种状态。
莫甘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分外耐心地像任何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最后几名参会者陆续通过检验结界，直到计时的水晶柱亮起作为即将封场的提示，他才走到一个少有人的阴暗处，取出那张经过路西法改善的卷轴，在掌心展开。
魔力触发的瞬间很少有触感之外的实感。
一阵极轻微的眩晕过后，他的视野略微下沉，肩背变得松垮，连呼吸都仿佛慢了半拍。原本挺拔利落的身形被掩进一副略显疲惫的中年人轮廓里，面容边角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细纹，眼神都被收敛成不引人注意的浑浊。
莫甘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忍不住赞叹国王陛下花一晚上就改良完成的部分。
之前他用上这种卷轴的时候虽然单看静止的外表也算合理，但需要坚持控制着表情，时刻确保走路说话时不要松懈才不会让那种源自年龄的疲惫感被完全消解。
但有了现在的卷轴，如果不是隐藏的力量还在血脉里涌动，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直接换了一个身体。
看来这位国王陛下连对易容领域的理解深度也异于常人？但已经有那么多前例，现在这种小事也很难再让人震惊。
在封场前的最后一刻，莫甘顺利踏入会场。
莫甘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仔细地挑挑拣拣，只沿着通道选择了最近能拿到的一组材料。那个自助台面上摆放着分门别类的魔法植物，尚未处理过的根茎还带着泥土，水声植物的叶片被简单的纸页夹在中间，保持了基本的活性。
这种排列得谈不上美观精致，却很实用。因为最大程度确保了所有的材料都不会在大会时间段里因为长时间被敞开来存放而大幅度流逝魔力或直接枯萎。毕竟也许中途有人失败，还要再来这里一趟拿取新的材料。
莫甘于是就像其他人一样低头开始做最基础的工作——大会开始前所有人都不允许开始配制，但可以预处理。毕竟有人是直接携带了材料入场，他们大部分早早完成了预处理的步骤，不允许这点小事总显得不公平。
比起其他人，莫甘的动作不快不慢，器具落下时发出的声响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操作声掩盖得恰到好处。
然而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始终留有余地：虚假的浑浊双眼越过了器皿边缘，不着痕迹的落在不远处的另一张工作台上。
那里站着的是在一个特定的瞬间忽然皱起了眉头的卡特·内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