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科尔王国的魔药产业发展到这个地步似乎非常彻底，”路西法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抬头看向莫甘，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居然还在售卖这种东西吗？我记得你也说过，一个长于医药的家族已经被魔药产业排挤到无法容忍对方的地步了。”
“总是要有备无患的。”莫甘一笑，“治疗药水的基础魔力有限，想要持续生效需要汲取外界魔力或消耗使用者自己的魔力。为了防止误入无魔领域又没有能供给充沛魔力的法师。至少在科尔王国，很多冒险者小队都会至少准备一瓶这样的药膏，它在冒险者工会就售卖的后备包裹里也是标配。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多带一点总是好的。”
莱斯图斯王国显然已经完全用魔药顶替了这种过去更加流行的产业，但路西法不理解却也很是尊重，思考片刻后点点头，“如果队伍中可能没有法师，确实这样最好。”
比起其他王国里冒险者队伍争抢少数法师的盛况，莱斯图斯这一“法师王国”中如果也有冒险者队伍接取任务，大概更需要苦恼，法师人数太多如何保护自己的问题。
“说起来，”莫甘意识到国王陛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于是也站在一旁解释，“蒙德森魔药师的那个费叶尔家族其实还在产出同样的医药制品。不过现在多是直供其他王国了。丹顿王国，克罗利王国，当然您也知道，还有那些对魔法过敏的小人族。”
路西法动作没有停，配合着暂时解开了时间停滞，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随即睁大了眼，深感意外，“出乎意料。并无魔力的药物，它的作用和止痛功能都很有效。”
“那是当然。面对治疗药水的高速疗效，不在其他的细微之处提高竞争能力，这种药品恐怕很快真的要彻底沦为一次购买、终身使用的备品了。现在至少还能在一些人宁可慢慢恢复时有所消耗。”莫甘于是调侃，随后在路西法对面坐下，“虽然遭遇偷袭，我还是想知道，那个不死者的事，您是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路西法抬起眼。
莫甘眼神示意向阳台的方向——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郑重地摆放了两个做工精致、并肩而立的水晶瓶。
它们的外表一尘不染，看似空空如也，但不仅摆在一个实在显眼的位置，瓶口处还绘制着细微的魔法阵纹路，被小心翼翼地封好。
之前几次来到这里，莫甘都没看到过有这种东西。而现在，它们摆在阳光最盛的窗口，却刚好是窗台左右两边当中，距离床铺的位置最远的一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大概就是被掳走的两位亡者的‘亡魂’吧？”莫甘挑了挑眉，说完见到路西法的默认，首先对着“空瓶子”以抚胸的动作简单致敬，然后目光再转回到了国王陛下脸上，“下面这个问题纯属个人的好奇——您既然没有留下那位不死者，又是怎么找回它们的？”
他的猜测原理实在简单，主要那个又想尊重又想远离的摆放位置，实在符合这位莱斯图斯国王陛下对待亡魂时不希望怠慢，却又因为自身使用过黑暗魔法的“副作用”特性下意识远离的矛盾心理。
路西法抿了抿唇，“比起找回，更像是作为不将她活捉的交换条件……我说了那位不死者的种种特性确实出乎预料。她的力量接近魔导师，而且似乎清楚一些非常隐秘、通常不为人知的特殊知识。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认出了我来自莱斯图斯的王室。”
——
时间回到昨天的下午，夕阳西下以前。
路西法确实和莫甘计划的那样去到了蓝鹰海盗团的驻地，并且尽可能和那几位认识的人进行了攀谈。
海盗团的人实在太多，再加上最好相处的小人族不见踪影，当家做主的蓝鹰船长梅丽莎都不知道去了哪儿，莱斯图斯陛下非常努力和所有见过的人搭了几句话，甚至找到借口和奥斯汀单独交流，说服他接受以通常解除心灵魔法消除记忆的方式探查情况。
根据国王陛下的解释，心灵魔法的记忆抹除并非清理记忆本身，只是创造虚假的版本把原先的覆盖。也确实和莫甘大胆的猜测一样，奥斯汀是被一种黑暗魔法衍生的心灵魔法影响，但路西法终究没能以光明魔法途径的反向回溯方式帮助奥斯汀找回记忆。
——因为作用原理毕竟不同。
既然以光明魔法的恢复方式无法让奥斯汀想起被抹去的记忆，路西法粗略下了判断，认为也许可以尝试学习黑暗魔法的过程反向推导。但这样不仅需要时间、不一定有效、还有副作用影响。因此，路西法暂且搁置了这件事，正准备返程。
也就在离开蓝鹰海盗团驻地巡逻范围后的一刻，还没等路西法主动找人，他就遭遇了那位“不死者”伊莎贝拉女士可以算作不识好歹、也能说是为了先发制人的偷袭。
在感受到那股黑暗魔力的瞬间，路西法心里就闪过了那个念头：与其躲避，不如在不影响到个人发挥的前提下，留一点“饵”。他教过莫甘那种追踪方法，本身就是他为了应对一些情况特别开发出的依仗。
路西法牺牲了自己的血肉，控制自己仅仅是由于擦伤见血的同时，一个无咒施法便将一层金色的结界从四面八方落下，让那个穿着红斗篷的“不死者”被罩在其中。
“不死者”被困住了。站在结界中央，红斗篷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但那张苍白的脸上比起惊慌，只有一种奇怪的惊异。
一双碧绿的眼睛直直看向路西法金色的瞳孔，伊莎贝拉同时释放出了大量的黑暗魔力，开始对结界进行侵蚀从下而上的侵蚀，也开始和路西法进行口头的谈判。
结界像是被石子击中的水面。一下，两下，三下的泛起涟漪——每一击都比上一次更重。路西法能感觉到结界在松动，但没有进行额外加固：因为不畏惧结界里的人。他只是想留出缓冲的时间确保不会殃及无辜，自己能够思量好后再把对方战胜乃至制服。
——直到对方说出了释放亡魂的交换条件，并且一语点破了路西法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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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你也不想，让这两个迷途的死人彻彻底底、在我的手里再死一次吧？结界被我突破以后，我奉劝你不要动手，按照我说的，我先给你其中的一个水晶瓶，等我确认自己离开，会再给你第二个。”
哪怕被暂时关在原地，伊莎贝拉也表现出了仿佛自己才是主导局势那一方的底气，就好像她根本就知道，眼前这位金灿灿的人族巫师有着怎样“圣父”般的操守和坚持。
而在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路西法才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缩。
不死者目视着结界那灿烂夺目近乎纯洁的光芒，却面目冷然，“你是莱斯图斯王室的人？这种自以为光明代表正当，纯洁无辜的魔力……真是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