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认出我是莱斯图斯的王族,应当是通过与生俱来的魔力属性。但这百年来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王族……”路西法说到这里才意识到不对,很快改口,“……没有国民,更别提王族离开过莱斯图斯王国。”
莫甘脸颊微妙地一抽,“应该是没有‘其他王族’离开过莱斯图斯王国,是吗?”
这种扣字眼的行为让路西法很不解,但他还是捧场地点了头。
起码国王陛下在第一处漏洞里改了口,第二条线索,只要不说给有心人,大概只会觉得是口误——莫甘还是暗暗叹了口气,也没再理会这个透露太多的细节,接着询问:
“所以,您是认为这位‘不死者’伊莎贝拉女士应当来自至少百年以前,并且早在那时就有了足以观察莱斯图斯王室的实力?”
路西法微微颔首,“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但不能否认同样存在问题。莫甘,你知道星尘水晶球,也应该能猜到莱斯图斯历来有记录强者的传统。以我的母亲,赛琳娜·莱斯图斯为例,她行事谨慎,不会略过自己曾经见到的任何一名魔导师——更何况是一名极易失控、十分危险的黑暗法师。哪怕是这一百年来,我虽然封闭了莱斯图斯,却也经常参与魔导师们的会晤。他们也从未提及,世上还存在这样等级的黑暗法师。”
有谁能在百年甚至以上的漫长时光里一直规避所有强大的同类,一直保持不为人所知?
有关这一点,对力量十分自信的路西法想不明白,莫甘至少目前也没有头绪。
不过,只要手段足够多,行事足够果断当机立断的遇到强者就跑、永远逃出生天确实不是难事。
比如那位“不死者”甩开无敌的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的方式。
听过国王陛下的描述,莫甘很难不感慨,这回还真不能怪罪莱斯图斯陛下兼济天下的圣父情结,哪怕是莫甘处于那样的境地、拥有类似的能力,恐怕也会有近似的选择。
伊莎贝拉当着路西法的面拿出了装有两个亡魂的瓶子,威胁将其泯灭。在这之后,她在用言语锐意评价了莱斯图斯王室的魔法以后,隔着结界将黑暗魔力灌注其中,随后给了路西法一个二选一的选择。
——选择对象当然不是那两个对路西法来说同样素不相识的水晶瓶其中的一个。
结界解除的一瞬间,比起自己挟持着“瓶质”慢慢逃走,伊莎贝拉自己原地不动,却在一瞬间将其中一个水晶瓶抛进了人群,另外一个则瞬间传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充斥着黑暗魔力的水晶瓶已经不仅仅是亡魂的载体。就像是某种潘多拉的魔盒,亡魂被黑暗所侵蚀、黑暗由逝去的生命而饲喂,它们能让任何普通人变成魔力的傀儡。
这种东西被任何的普通人捡到都会导致不可估量的后果。轻则沉溺于黑暗魔法的副作用当中,重则触犯血缘诅咒。
路西法竭力找回了第一个,随后花了一整夜来寻找第二个——空间魔法瞬发显然是由于那位不死者在袭击前专门给自己留下了后路。而在天亮之前,国王陛下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水井底部找到了第二枚水晶瓶,带回辰溪行馆之后,才将它们全数净化完成。
两个瓶子现在并排摆在窗台上,乍一看毫无特殊。如果有侍者进来,或许还会以为是哪位住得起辰溪行馆的客人竟然也如此吝啬,饮用完包装精美的高阶魔药、舍不得再利用贵重的水晶瓶,完全无法看出两个剔透的“空瓶”实际性质宛如阳光下的墓碑。
时间回到现在。
“那个不死者。”莫甘听完这些提出了一个问题,“依您看,她在逃走的时候,有没有表现得像还有其他同伴?”
路西法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她还有任何同伴的存在。那个人一切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建立在只有一个人的基础上。”
莫甘于是把阿萨德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无非就是根据国王陛下的意见,米兰迪宅邸的黑暗法师只收割不杀人,伦纳德这里用黑暗魔法杀人却又不收割。
两件方法完全不同的事如果是一个人做的,逻辑当然说不通。
“所以,难道有两个黑暗法师?”莫甘再次试探着路西法的反应,“也许一个仅仅负责杀人,一个需要力量,因此忙着收割。”
路西法沉默了一瞬,目光忽然有些微妙的感伤。
“你们太久没有接触过黑暗法师了。”他说,“在莱斯图斯王国黑暗法师无一例外都是独行侠。连被官方招募的亡灵法师,都不愿意和同类共处——不是不能,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想这么做。”
莫甘挑了挑眉。
“学习黑暗魔法的人,难道也和光明魔法一样,会有最初始的性格要求?”
“不仅仅是这样,也是因为能力的相互排斥。”路西法说,“针对这种情况,莱斯图斯有句俗语,‘重叠的影子只属于一个人’。两个黑暗法师靠得太近,他们的力量会互相干扰,甚至……彼此吞噬。”
听到这句话,莫甘目光一凝。
按照国王陛下的说法,“不死者”伊莎贝拉·罗杰不可能有同为黑暗法师的同伴。也就是说,如果刚好有两名黑暗法师同时出现,那确实会是一个天大的巧合。
伊莎贝拉现在被确认是掳走了亡魂的人,而她到达诺瓦城显然是跟从梅丽莎而来。不死者只对那位海盗船长很有几分意义不明的企图,不过是一般路过时因为魔力属性带来的副作用本能,冰冷又残酷地希望随手掠夺力量而已。
而且作为一个百年来十分低调,到了最强大的魔导师都无从知晓来历的人,这位“不死者”的作风却称不上低调,先是当众搭讪梅丽莎,然后不知怎么处置了奥斯汀,接着给自己契约之石,然后才莫名偷袭了国王陛下,这才马失前蹄。
和百年来的“习惯”不同,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在任何人的眼前出现都有恃无恐,觉得仅仅是逃亡就能了事。难道这也是巧合,这样的强者会偏偏挑在这个时间节点放弃“隐居”生活吗?
……如果就此大胆设想,这位红斗篷强者的到来,实际上和诺瓦城的变局本身毫无关系。而对伊莎贝拉来讲,她本身或许也不觉得自己会因此和任何其他人产生关系呢?
想到这里,莫甘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种十分荒诞的可能性。
这或许是一个过分超前的假想,但也许合理。
莫甘站起身。
“莱斯图斯阁下。”他说,“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去验证一件事。”
路西法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