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我希望验证一下，”莫甘说，“这位不死者，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蓝鹰海盗团曾经聚会过的酒馆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这个时间天光还大亮，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擦杯子，看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莫甘走到柜台前，把五十科尔盾的纸币夹在指缝里，隐晦而熟练的推了过去。
“我要打听个人。”他说出了大致的时间，“一个穿红斗篷的白发女人。”
伙计的目光落在钱上。
“红斗篷的女人？”他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摇头，“没见过。”
“完全没见过？”莫甘看着这位伙计——也许这个人不记得自己，毕竟客人太多。但莫甘算得上过目不忘，非常清楚伊莎贝拉纠缠梅丽莎的时候，这个人当时也在场。
路西法本来在后面等待，想着帮忙，也从怀里掏出之前照着莫甘的作品绘制的画像来，原本想塞给莫甘，谁知道他一侧身，给不是很想开口的过往陛下让出了位置来。
“没见过。”刚巧伙计有些不耐烦了，“我要是见过，肯定能记得！”
尊贵的国王陛下就这么僵在了原地，许久才跟随着莫甘毫不犹豫的脚步，走向了多兰朵尼尔和他都居住的亨特旅馆。
果不其然，前台的玛丽小姐也表示，自己完全没有见过那个白发女人。
——而当初在楼梯上的莫甘清清楚楚的记得，多兰朵和自己同时看到了那位红斗篷和这位前台小姐的对话。
然而现在，个中的记忆仿佛被一扫而空。
“是心灵魔法吗……”路西法听了他的解释，也意识到某些不对，谨慎地分析了起来，“但是如果没见到一个人都要用上这种魔法，那会不会有点太……”
当然，这样实在是非常麻烦。
然而莫甘还有下一个“中转站”需要验证。
他回到了房间，找到了两天前开始就被自己安排学习阅读账本的多兰朵，也问了它同样的问题。
多兰朵飘在窗边，虽然呈现不出任何表情，但是近乎停滞的搏动速度和黯淡微弱的光芒都可以显示出一件事——就连小精灵也可能会因为学习时间过长而不堪重负。
“多兰朵。”莫甘说，“你还记得那个穿红斗篷的女人吗？”
听到了话语，多兰朵的光芒闪烁了两下。
“穿红斗篷……的女人？”它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老板，那是什么人？”
莫甘盯着它：“你不记得？那天我们刚去了米兰迪的宅邸，回到亨特旅馆，那个女人还和玛丽小姐对话。我当时问你……”
他讲清楚了许多的细节。
但是多兰朵的光芒又加速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却又分外迷茫。
“我……好像……”它顿了顿，“我不记得见过这样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
“我记得那天，我看到过一片黑色的影子——那应该是一片影子吧？”
一个，两个，三个。
逐一的询问到此为止。结论已经足够清晰。
莫甘耸了耸肩，给跟随自己而来的国王陛下一个结论。
“看来，他们的记忆都因为某种原因，随时间而后来淡化。多兰朵的状况或许要好一些，毕竟它是神奇的魔法生物。依照我的意见，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死者’不被人记住的原理了——她也许就是凭借着这奇妙的方式，在百年来一直保持着秘密的身份，而且有恃无恐。没有忘记她的人大概还有某些利用价值而已——梅丽莎·罗杰船长和她的船员是这样，我应当也是如此。您觉得呢？”
莫甘的本意其实是问问国王陛下有没有什么使用了哪种手段的猜测，但他没想到，路西法似乎也不明白。国王陛下蹙眉思考片刻，然后郑重地摇了摇头。
“这也许同样是黑暗魔法的一种应用。”路西法说，“但我从未见过这种魔法的表现形式。能影响这么多人，而且是在施法者离开之后持续生效……这已经超出了我对黑暗魔法的现有认知。但是你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也许，这是契约之石的作用？”
事实上，国王陛下也坦言自己对黑暗魔法的实际研究相当有限。因为副作用无法忍受，这是少数这位几乎全能的巫师国王不常涉猎的领域，大部分的知识甚至都源于观摩别人的学习与应用，乃至纯粹的纸上谈兵。
不死者的黑暗魔法能够导致群体记忆在自己离开后逐渐淡化，这或许也是她有这样的实力。总而言之，连路西法都不知道这是用什么了手段。
不过不解不代表毫无方向，他只能粗略地推断也许是某种独特的自创的魔法，也许佐以某种与规则本源相关的魔力道具，但无论如何，能同时潜影响这么多人实在不可思议。至少这位非常权威的巫师国王陛下认为，非要找到一个确凿的原理，如果连魔导师级别的强者都会受影响，也许从一开始遇见这位不死者，他们的记忆就出了某种问题。
“所以，如果我什么时候失去了作用，大概也会被这个不死者温水煮青蛙一样剥夺记忆，完全不知道调查过什么——是这个意思吧？”莫甘半开玩笑，“如果是那样，可就要麻烦莱斯图斯阁下来提醒我发生过什么了。”
听到他的恭维，路西法却再次摇头。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权能，甚至可能寄托于某种从亘古就已经存在的物体，不来自施法者本身……其实，我也不一定是例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