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但是为了能救我妈妈,别说是偷窃了,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已经大了,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
莫甘连头也不用回,就能猜想到身后的国王陛下此刻的表情大概显露出了不少很有人情味的担忧。作为佐证,应当就是这种表情让余光能够看见他的罗莎琳小姐似乎都重拾了博取同情的手段偏好吗,说的话里三分的情绪窜上了八成。
但比起管这些,只要这个姑娘说的是实话,比起改变什么比较虚伪的现状,莫甘还是更希望从罗莎琳的嘴里得到某些结论。
“你们在静席拍卖以后,就一直忙着这件事?”
罗莎琳先是点点头,然后迟疑片刻,又摇了摇头:
“不止是‘以后’,自从我母亲的身体出了问题,我父亲每天都睡不着。他到处求人,到处打听,但没有人能救母亲。那些魔药师听说诅咒是那个级别的,连诊金都不敢收,直接说治不了。我们只能去问一些特殊的人……”
莫甘摸了摸下巴:“说实话,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魔药,还必须得是菲尔魔药师的作品?谁告诉的你们这件事?”
如果是上辈子,他遇见有人遭遇这种事第一反应恐怕就是“电信诈骗”。而至少他也对魔药和诅咒稍微有一些纸上谈兵的研究,结合一些能猜测到这件事确实有些出奇。
见到罗莎琳沉默了几秒,他更加清晰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个告诉你‘只有魔药能救人’的人,究竟是谁?”
罗莎琳又一次犹豫,瞪着双眼斟酌了好一会儿。
“……是我舅舅。”她说,“他在丹顿王国的学者塔工作,是很厉害的人。听说母亲病了之后,他一直都很关心,后面还专门写信回来,说这种诅咒只能用祛咒药水治,普通的魔药师根本没办法!他还说——他还说那场拍卖会有菲尔魔药师的作品,让我们一定要看看。”
听到这句话,莫甘的眉毛动了一下。
“学者塔?”
“嗯。”罗莎琳点了点头,“他那边走不开,但一直在帮我们打听消息。这次听说母亲出事非常严重,他已经办理了手续搁置了课题,根据我父亲的说法,应该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莫甘却表情有些微妙:“这个舅舅,是你的亲舅舅?”
罗莎琳的表情僵了一瞬。虽然当局者迷,但这孩子也不是很蠢,立刻意识到了他在怀疑的是什么。
“……我的舅舅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她像是要给自己加强信心一样大声强调。
莫甘没再追问。不过罗莎琳没有回答一些事,就让他猜出了某些事实。
但比起这个,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来自丹顿王国的魔导师,丹顿王国学者塔的亲属,指定的拍卖会拍品,昂贵但应当有用的著名魔药师手下祛咒药水,伦纳德抢拍却疑似在当天把魔药转手。配制构思的半途却被杀害……
还有本该有黑暗魔法却实际没有的现场,菲尔留下给总督查官阿萨德,却更具权威的国王陛下被证实并非事实的那句话。
每一块碎片都在那里。
——但拼起来又是什么?
他转向路西法。
国王陛下始终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但莫甘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罗莎琳身上——表情很复杂。
或许是因为他对某种亲缘关系的努力和触动也很是感慨?
莫甘收回视线。
“罗莎琳小姐。”他清了清嗓子。
罗莎琳看着他。
“你那张配方,”莫甘指了指她口袋的方向,“能给我看看吗?”
罗莎琳犹豫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确实是那张手稿没错。字迹和莫甘见过的那张一模一样——只写了一半,墨迹早就干了,字迹工工整整,但因为莫甘也知道一些药理,能看出戛然而止。
理论上,这件事会让人怀疑也许药水有问题。
但是莫甘恰巧又知道,拍卖师勒维雅不可能自砸招牌。这个“品牌”太过出名,她出品的药水,在别的地方卖出都一定有人验证过,更别说菲尔魔药师的大本营诺瓦城。
罗莎琳的父亲能查到买方是伦纳德,说明拍卖行的记录是真的。
也就是说,那瓶药水确实是菲尔的作品,确实被伦纳德买走。
但伦纳德为什么要买?他以绝对的高价买那瓶魔药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而且买到的当天下午就转手——这种说法,太像是借口。
除非……
莫甘退后半步,独自和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聊天,也敲定了结论。
“其实依照我拙劣的意见,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路西法转过头,看着他,小声回道:“菲尔魔药师?”
莫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许多线索都确凿地和菲尔魔药师扯上了关系,这看上去很像是一种合理的交集,但哪怕莫甘能轻易抛开对这种高位者的滤镜,也总觉得有某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