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所展露的伤口一如之前，确实是被时间凝固的模样，和之前看到的毫无差别。不过莫甘也察觉到，在兰蒂斯父女的目光聚焦于伤口的刹那，路西法指尖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银芒闪过——应该是为了不让这对父女据此起疑，国王陛下在拆开绷带的一瞬间，也顺带把冻结的时间重新启动。
黑暗魔法的气息并不张扬，尤其是对普通人来说，只像是在伤口之上镀了一层混沌的薄膜，没有太过狰狞显著特殊可言。
好在还有言语能够解释这些细节。
“这是一缕出自最正统黑暗法师的黑暗魔法力量，和诅咒了蒙娜女士的并非同源，但到底是同种事物。”路西法说着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种形容没有说服力，“……总而言之，我也不知道你们如今对黑暗魔法的印象如何，但如果要让这位蒙娜·兰蒂斯女士活下来，它的确可以物尽其用，作为一种独特的工具。”
“黑暗魔法……”奥尔德·兰蒂斯先生比起大多数人还是看过不少书，闻言一怔，“我记得，它应当阴毒险恶又极具破坏力，似乎是盟约之战的导火索？”
路西法点了点头，“你们王国……科尔王国和克罗利国之间的战争确实因失控的黑暗魔法而起，但是这不是黑暗魔法最大的特性。至少现在在我看来，黑暗魔法一直在科尔王国存在，应当只是出于细分的不同，被换了一些说法罢了，”
一旁的莫甘也打起了精神，有些好奇——之前国王陛下解释的时候，可没有提到过这种猜想。他微微侧身，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房间壁灯投下的阴影里，以便更清晰地观察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黑暗魔法中原本就有一个分支，和光明魔法中的治愈术也算是原理相同、方向相反的一种魔法类别。它的作用概括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僭越生命的法则，将生灵改造，构成另一个禁忌而鲜活的崭新躯壳。听起来，有没有一点耳熟？”
罗莎琳忽然道：“你说的，是禁忌魔物炼金巫师吗？”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有些拔高，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西法微微眯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然后才是了然，“居然是这么复杂的名字？不过也算语意完整。”
“我只是在书里读到过这个名词，但……这种职业竟然真的存在？那它是不是也能让我母亲的身体被重塑？”罗莎琳居然还自顾自分析了起来，显然读物内容比较丰富，她甚至额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路西法，“这位沃伦魔药师——心脏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是吧？是不是职业！”
卧室内一时只剩下壁炉中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
尊贵的巫师国王陛下活生生被这位贵族少女逼退了半步。作为一名“志愿”教师，这位莱斯图斯陛下很欢迎问题，但显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反应。
眼前的罗莎琳·兰蒂斯小姐知识面大概和莱斯图斯的“学生们”不同，对黑暗魔法还有那个复杂名字下巫师的危害毫无了解，甚至展现出几分无知的向往。
这件事让路西法计划中继续除去对方戒心的话语也成了无用的东西，被硬生生吞了下去。但与此同时，莫甘注意到，旁边的奥尔德·兰蒂斯先生却像是想起什么，慢慢变了颜色，看向路西法的视线意味也变得有些不同了起来。
他原本颓唐疲惫的面容上血色褪去，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看向路西法的视线意味也变得有些不同了起来，那目光里掺杂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了悟？
莫甘不动声色，让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了一些，现在从普遍的扫视，变成专注观察起了这位幕后老板的后续反应。
“……如果科尔王国的治理不像克罗利王国那样崇尚弱肉强食，而是尽全力让民众不要陷入恐慌，也许确实容易让这种可怕的知识不为所知。但是，罗莎琳·兰蒂斯小姐，你应当对这种事多一些警惕才对。这些东西在大陆上通常被统称为黑暗魔法，它和它的主宰者诱导许多人走上了歧途。”
分外郑重地说到这里，路西法站直了身体，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属于高位者的威仪，随后转头看了一眼莫甘。后者也立刻意识到国王陛下之所以如此确定科尔王国的黑暗法师们只是换了个看似不相干的名字，恐怕是通过监狱里那些囚犯的状况，猜测出现在这里的黑暗魔法真实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