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能猜到你们知情,是因为我曾经在科尔王国见到过一些十分类似的法师和造物。当然我清楚那是禁忌的力量,充满诱惑却又僭越了规则,说不定也会触犯几十条科尔王国的律法。希望你们不要太惊讶或者畏惧,我所说的方法实际是用同等的力量,将蒙娜·兰蒂斯女士暂时转化为那样的‘魔物’。”
一旁的兰蒂斯先生终于有了言语上的反应,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脱口而出:
“这怎么能……怎么可能?!”
莫甘发觉这位诺瓦城报业的大亨虽然表现比较颓唐,但自从女儿罗莎琳说出那个名词就开始思考,大概是逐渐想起了什么,现在才串联起全部的知识点。为了提醒或许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的国王陛下,莫甘还专程走上前,充当起这位孤家寡人的陛下临时的“扈从”,微微躬身,做出附耳低语的姿态,实则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模糊音量快速提醒了几句。
国王陛下终于发现了一个没那么胆大包天的知情者,比惊慌的兰蒂斯还要着急着找补,“不过不用担心,我也说过,只是临时而已。在那段固定的时间内,只要蒙娜女士能够与我假作的黑暗法师签订虚假的契约,就能成为魔力法则定义之下的‘黑暗魔法造物’——黑暗魔法除了侵染活物,也在黑暗魔法师或者其造物的体内长期存在,比起前者,后者的情况都能成为支撑躯体而生存的阻碍。”
国王陛下的魔法课并不十分通俗。奥尔德·兰蒂斯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些颠覆常识的论述,而罗莎琳则是一脸混杂着困惑与求知欲的表情。
莫甘摸了摸下巴,终于在大庭广众的面前直接开口:“所以,蒙娜女士原先的心脏被黑暗魔法所浸透,您是要以不同的黑暗魔法来促使原先的力量以为这是用以改造的一部分魔力,而非遵循毁灭的要求?”
这些天多次被路西法拉去上课,他也了解到了某种规律。
——如果把魔力本身理解为一种有着独特习惯和偏好的“生灵”,同时受到法师和法则的命令行事,那样一来,国王陛下种种抽象的表述便会好理解很多。
“黑暗魔法和黑暗魔法之间亦有差距,但说到底还是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如果有主人,他们会排斥彼此,如果一方仅剩能量和任务,便会屈从其他黑暗法师的号令。”路西法点了点头,抬起那只带着伤口的手,虚指了一下蒙娜女士心脏的位置,“不死……给我造成伤口、留下这一缕黑暗魔力的人有着极强的黑暗魔力,如果用以改造,至少在半融合的过程中,蒙娜女士不会死亡。而为保证她没有真正被黑暗魔法同化,身体本身也不会像罗莎琳小姐读到的那样因被改造而恢复,而是在找到解决方案前定格在‘中间态’。”
解释完这些,国王陛下的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话语极其认真,直白却又荒谬:“我所要做的,是欺骗这天地之间原有的魔力法则。”
除了涉及的知识和方式都过于大胆,用一缕魔力便伪装成另一个法师也不像是正常的法师能做的事,这似乎是一个细节极其详细、对提出者本人非常合理的方案——毕竟说要这么做的人自己都宛如家常便饭,能够应对几乎一切的提问。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未能完全关闭的窗外依稀传来鸟鸣。
只是,奥尔德·兰蒂斯虽然能够理解了所有的原理,还是提出了一个打从一开始就让他万分警惕的问题。
“所以,这位沃伦先生……您说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国王陛下的下一句话可没刚才那样令人安心。
他先是看了一眼莫甘的方向,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但转瞬即逝,然后便移开且越过了奥尔德,最终把视线转到了逐渐被边缘化,只是站在沉睡着的母亲身旁守候的罗莎琳身上。
“既然你说过,你如今还没有进入社交场。这也就意味着,你如今还没有满二十岁,甚至还距此差了不少岁数,是这样吗——罗莎琳·兰蒂斯小姐?”
罗莎琳被他看得一怔,下意识地攥住了母亲床单的一角,迷茫地抬起了头。
路西法面露复杂之色:“虽然你的父母似乎与你非常亲近,不算疏远也彼此信任,但是……也许你过去也和其他孩子一样,曾经恐惧过那传说中不留情面、近乎恶毒的血缘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