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地址呢？”
男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报出了一个地点。
那是诺瓦城里一个极其普通、普通到单靠名字绝对听不出任何异常的地点。
莫甘没有打断，只是默默记下。
“不过……”那老板说到这里，忽然又顿住了，脸上露出一种非常不安的神色，“有件事不对劲。”
莫甘看着他：“什么事？”
“上一次送货，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月以前了。”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在那之前几乎每周都要送一次。我一开始还觉得是自己赚到了，毕竟那些筹码都能用，可后来家里堆得越来越多，我自己都觉得不对，正想找个机会跟他们说以后别换了……”
“结果在你开口之前，他们先停了。”莫甘了然，替他补完。
因为一个月以前还在稳定换取大量基础物资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这种行为，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变化。
那餐馆老板却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恐惧中走出来，压着嗓子、几乎带着哀求地追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那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事会不会……”
“会不会被督查官追查？”莫甘替他问出了最后半句。
男人神情发苦，显然正是这个意思。
“看运气吧。”莫甘老神在在，并不给出任何肯定答案，完全在打马虎眼，“我看你像是挺有福气的人。”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终于得到了一点可以喘息的许可。莫甘也没再为难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等这位不算可怜的老板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奥斯汀才和路西法重新走了回来，脸色依旧很臭。
“你是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了。”鲛人大法师皱着眉，“不过就算有个地址，又能说明什么？连这么蠢的一个人也说了，过了一个月，地方早就够他们换十次了！”
鲛人的语气让人非常怀疑他的重音其实在那个“人”字上。
“是这个道理。”莫甘很坦然地承认，“所以我对那个地点本身兴趣其实没那么大。”
奥斯汀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费这么大劲，得到了什么？”
“最后一次送货的时间。”莫甘道。
他站在兑换区那块写着回购时段的木牌旁边，周围灯火昏黄，嘈杂的人声反倒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莫甘低着头，把刚才从老板口中得到的线索在脑中一一对照，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最后一次送货的日期差不多一个月以前，送货发生在寒枝草入城前最后一个星期日。”莫甘这时才想起来海盗团的人不一定知道被督查官按下的情报，但又转念一想还真不一定如此，“总之……这件事和城里另一件大事息息相关。”
奥斯汀眯了眯眼：“我听到传闻了。罗杰说她直觉城里的气氛不对，领着几个活泛的人把骑士团的喽啰喝倒问出来的。”
莫甘对海盗会有这种出奇的手段并不意外，倒是一旁的路西法眨了眨眼，表情上几乎写明了“还有这种方法”的几个大字。
“那个魔药师大会出了事，寒枝草的问题，是吧？呵呵……”奥斯汀自信说着，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总之你怀疑有一批寒枝草入城以后，他们的计划才开始？”
“比起‘开始’，我认同是另一件事。”莫甘摸了摸下巴，“也许不是寒枝草本身让什么事开始了——毕竟干坏事的人也是要吃饭的。最可能的原因在于，变化的根本是有某个人，也许能携带足够这段时间不让他们露面惹人怀疑的物资，跟着寒枝草一起入了城。而不必囤积更多，也说明寒枝草以外，又让人出马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指的当然是和莫甘自己的行囊、国王陛下的储物袋一样，有空间法阵的东西。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甘的语气很轻，却让旁边两位法师都下意识思考。
“如果真是这样……无论那人通过什么手段，总之让那批已经潜伏了一年的黑衣骑士在那之后有了新的补给来源。”莫甘继续分析，“他们不再需要靠这种本地餐馆老板，一点点以筹码为媒介换取基础物资，也就有条件在寒枝草事件发生前后把自己藏得更深，从原本有迹可循的维生状态，变成彻底不容易被人注意的隐蔽状态。”
路西法听到这里，目光微微凝住。奥斯汀则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新的推论，随后才冷声道：“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当然。”莫甘承认得非常干脆，“所以才需要验证。只要能证明在其他途径里，同样的时间节点也发生了类似的中断情况，就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
奥斯汀听完，先是皱了皱眉，随后露出一种近乎嘲弄的神色。
“你难道还知道其他这种特别的‘棋牌室’？”他问，“怎么，再找一个地方，再见到一模一样的餐馆老板狠狠讹诈上一顿？也不知道该说你想得美还是怎样。”
莫甘闻言，反倒笑了。
“那倒不必。”他说，“因为整个诺瓦城，靠特产店和老物件层层遮掩流程才存续下来的私营地下赌场就这么一个。”
“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专门找人确认过。”莫甘答得理所当然，“而且，也正因如此，我今天才专门挑了餐饮业最空闲的时间段来碰碰运气。事实证明，运气确实不错。”
这句话里透出一种莫名的笃定，好像他口中的“人脉”不只是模糊的渠道，而是某些真正稳定、好用且足够深入这座城市边角缝隙里的耳目。
奥斯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追问。路西法倒是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既然不是继续查这种地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验证？”
莫甘抬起手，指了指上方。
“靠另一个系统。”
他说完，便带着两位法师重新离开了这间嘈杂的“游戏厅”。
---------
重回地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偏暗。
街边角落处的公告板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魔法光泽，前面刚有零零散散几个人结伴离开。
奥斯汀看着莫甘径直走过去，也看出了这东西是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居然还有这么笨重的公告板——又要干什么？”
莫甘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注入魔力，在公告板上非常自然地留下了一句话：
【红苹果，绿蔷薇，野草与野草】
字迹浮现出来，身后的两位超级法师都不明所以。紧接着，公告板上也很快冒出了一串整整齐齐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