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恰有一道锁拦在面前。法斯特刚想上前，一直跟随的奥斯汀却已随手抬了抬手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倨傲，下一刻，锁芯里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法斯特盯着那道门看了一眼，居然没有立刻道谢，反倒问出一句让难得对人族示好的奥斯汀差点当场气笑的话：“这个开锁咒是不是有点太旧了，您看的是哪本生活咒语书？”
奥斯汀本来难得发一回善心，原因也很现实。
法斯特年纪这样小就是法师，为了防止鲛人大法师二话不说开始骂人，莫甘自然提前给他解释了几句。虽然故事轮廓并不清晰，但连奥斯汀也能明悟这孩子过去被成年人利用、被扯进危险事端的过往——鲛人大法师最痛恨这种不符合伦理的行为。
因此，这种别样的状况让奥斯汀多少生出了一点不明显的同情，至少不像对待一般人族那样要么见人就骂，要么连正眼都懒得多给一个。
结果这份难得的“好心”落到这小孩身上，换来的居然不是感激，而是挑刺。
鲛人大法师的脸立刻沉下来：“你一个小鬼还敢嫌我的生活魔法咒语不够新？”
法斯特很诚实：“我只是觉得这不是最不留痕迹的版本，不是说它不好用——毕竟我拜访安德烈的路不能被发现。当然，您的方法很简洁，只是如果有心人就此钻研到底还是能发现破坏痕迹。我曾经尝试使用过几个长度分为数个章节的咒语，发现他们都有各自的优势。不过，在不需要顾虑的实际使用当中，也许您的方法更好用。”
奥斯汀被大量的理论知识和例证淹没了，连额角都跳了一下，一时间连该先骂对方不识好歹，还是先骂人族的小崽子果然欠管教都没想好。
倒是旁边的路西法听得若有所思，竟然专门对法斯特开了口：
“许多非常偏门的生活魔法吟诵长度能达到数小时以上，但因为过程太过无趣，通常只有对古语天赋极强、又愿意长时间钻研的人才会尝试。法斯特，对吗？我猜，你应当是从小就在钻研这种魔法，甚至至今还没尝试过属性魔法？”
“您怎么知道？”法斯特一边走一边扬起头，“我的……过去指导过我的人命令我谨慎尝试新的魔法类别。在诺瓦城安定下来之后，也有人告诉我也许等我年龄更大一点，等对生活魔法的领悟更加深入，再学其他的魔法也不迟。专心总是没错的。”
路西法笑了笑，目光竟然带着某些赞许的意味，“这样确实有利于你更早进入下一个阶段。但是等你的能力达到中级法师水准，就应当开始拓展自己的知识面了。”
莫甘听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法斯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路西法。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国王陛下在此之前没有真正见过法斯特，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而从见面到现在，这位陛下对这个稳重得近乎古怪的小孩似乎一直颇为在意，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非常具体、差别对待的观察意味。
奥斯汀显然不太服这种夸赞，挑了挑眉，语气还是一贯的倨傲：“不管怎样，也得先长大——至少等你能过了阿斯卓伦魔法学院的入门考核，再来给人提建议吧！”
结果法斯特还没回复，路西法却近乎理所当然一般接道：“我的母亲参与建立了阿斯卓伦魔法学院的选拔机制。我也曾自己测试过，我认为这位法斯特小先生应当能通过考核。而只要能习得古语，探讨咒语原理不分年龄，克莱尔大法师，您不专长生活魔法，但这个孩子恐怕从最初被人引导走上这条路时就在阅读相关的咒语书。”
这句话一出口，分量立刻就不一样了。
“沃伦先生”留足了面子，奥斯汀顿时没话可说，只能冷哼一声表示自己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他实际上好歹也是个大法师，能意识到自己被孩子指出的弊端并非不存在，但他也只是和很多法师一样将少数几个生活魔法当作平时能用的备胎，也不认为在这么点小伎俩的新颖度上落后于人能有多丢人。
而莫甘则是第一次见路西法这样直白地维护某个人的能力，维护对象居然还是个自己刚见不久的孩子，不由得更感兴趣了几分。
不过他们也没在这里耽误太久。法斯特很快带着几人来到宅邸深处一座独立的高楼前，抬手往上指了指：“安德烈就在那儿，顶楼。”
莫甘顺着看过去，也稍微怔了一下。
那确实是一座小阁楼，高有五层、修得细长，窗户又窄又小，甚至还安了铁栅栏，夜里看上去更像某种监狱。奥斯汀也显然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意外，眉头一挑：
“这是在关孩子，还是在关囚犯？”
“和囚犯差不多吧。”法斯特点点头，“窗口本来还没这么麻烦。主要是安德烈的继兄还没去上学的时候，经常用土系魔法把窗户边沿的砖头弄松，再把安德烈从里面放出来，一起和父母斗智斗勇。后来大人实在没办法，才在外面加了铁栅栏。”
窗口本身也正如法斯特所说，只有一个孩子的头勉强能探出来，想要据此把人放出来，确实不现实。
法斯特抬头看了一会儿，又道：“我现在的体型还可以从下面送饭用的小口那边勉强钻进去，因为下面有块砖是松的。再长几年也许就很难了。”
奥斯汀对此极其不屑：“就这点锁，用我的魔力就能直接弄开。小东西，你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原来这么不行吗？”
法斯特看了他一眼，对这位脾气不好的大人很是包容，耐心地解释：“我现在的魔力总量一次只够勉强打开一道锁，用在这里会很浪费。如果想进去当然可以用您的办法，但我们现在只需要和安德烈说上话——更理想的方法，是让他自己下来。”
在三个大人的注视下，法斯特的办法简单得近乎朴素。
他低头在地上挑拣了一阵，最后弯腰捡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子，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向那座楼。
动作看起来并不夸张，甚至也没什么蓄力的架势，然而下一秒，这孩子的手臂猛地一挥，石子便带着极轻的破空声飞了出去。
它没有像旁人想象中那样精准砸中最顶层的某扇窗，而是偏低了很多，结结实实撞在了二层窗台外的铁栅栏上。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奥斯汀当场看乐了，眉梢都挑了起来：“我还以为这是什么架势呢！”
莫甘却很快看出了法斯特不是失手，半蹲下身问道：“法斯特，你瞄准的本来就是这个位置，是吧？”
法斯特收回了手，款款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三个成年人，随后开口：“安德烈的听觉相对常人比较敏锐。只要这一下来提醒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