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汀在旁边看得眉毛都挑高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签军令状？”
法斯特一边再次接过信纸，等印泥晾干，一边很平静地回答：“这是正式通知的流程，安德烈定下来的。这样别人收到以后会知道，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莫甘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决心顺从这种小朋友的特殊规章制度，视线落到了法斯特的手上。后者在印迹半干时极其专注地开始折纸。
纸张在灵巧的指间翻转，折痕一条条压得极整齐，很快就成了一只再标准不过的纸飞机。紧接着，法斯特的手指轻轻点在纸翼中央，口中低念出一段极短的咒文。
下一秒，纸飞机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魔力光泽，随即“噗”的一声轻响，从一只分裂成了五只。
莫甘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法斯特使用魔法，却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清晰地看见这个孩子施法时的细节。动作很稳，咒语短促而有力，没有任何初学者常有的犹豫。
法斯特只继续解释：“我们总共分五个小分队，每队至少三个人。明天中午前，所有人都会收到消息。等到明晚，按照您说的，我们在亨特旅馆多兰朵的住房集合。到时候，让他们听从你的安排或者我的安排都可以。只是如果是后者，我恐怕需要知道更多您已经掌握了的信息。”
莫甘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还有“外包指挥权”的选项：“这个么……倒也不用太麻烦你。”
“我建议您和我合作，因为我应当更熟悉诺瓦城的内部环境一些。”法斯特说到这里，还举起其中一只纸飞机，解释信息输送运作的原理，“等到后头，我自己会带一队，可以拿着‘原件’直接过去。其他四只会各自飞到每个小队的队长手里。”
这孩子的认知清晰得近乎过分，莫甘不由得再次看了安德烈一眼。安德烈像是已经习惯了法斯特处理这些复杂而琐碎的事，只负责在旁边听，偶尔嗯一声表示同意。
一切准备妥当以后，法斯特正把纸飞机放飞，路西法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法斯特。”国王陛下的目光落在那顶高高的礼帽和孩子身上那身过分鲜明的装扮上，停顿片刻，像是终于把这个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你这样打扮……是因为很崇拜桑尼·罗德里格斯吗？”
这问题来得实在突兀，以至于连莫甘都差点没跟上这位陛下的思路。
法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手扶了扶帽檐，回答得也极其坦率：“其实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这样比较合群。”法斯特说，“而且别人看见我做些什么，会更容易觉得我是在玩某种戏法或者使用了道具，而不是把注意力立刻放在‘儿童法师’这个结论上。只要先让人觉得我是个喜欢模仿传说人物的小孩……后面很多事都会简单许多。”
这回答一出口，路西法原本有些微妙的神情顿时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莫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由得嘀咕了一句——好几次了。
除了这位莱斯图斯陛下似乎确实对那位罗德里格斯魔导师有某种个人层面的意见，他对法斯特的成长和发展未免也在意得有些明显了。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法斯特确认那五只纸飞机借由魔力无声掠入夜色消失不见，于是很快转身离开，自称还要准备其他的东西。
整套流程下来，花费的时间不过二十分钟，不过也多亏了安德烈这位“领导”没有过多纠缠，“审批”得非常爽快。
“这些小鬼……作风可真是繁琐。”奥斯汀站在后头简直觉得有些震撼，“格兰德，这些事你也早就知道？”
莫甘也不禁耸耸肩：“我也没想到，这些小朋友的议事流程居然能这么官僚。”
“我和法斯特商量过！他认为，如果要确保关键的时候不被小瞧，就该更注重过程。”安德烈还站在铁栅栏后面，见他们都还没走，这时也旋即问道，“——你们还在这里，还有别的事吗？”
海盗和国王都没什么意见，莫甘却看着这个孩子，缓缓开口：“有，而且和你撒过的一些小谎有关。”
安德烈顿时一怔。
“你说要毁掉魔法，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将来会不会受血缘诅咒影响。”莫甘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你真正担心、并且转嫁到自己身上的是另一个可能——你是怕你的小伙伴法斯特·列维，有朝一日会遭遇相同的事。是吗？”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连安德烈都愣在了原地。
旁边的奥斯汀先皱了皱眉，莱斯图斯陛下却毫不意外，只是瞥了一眼莫甘的侧脸。安德烈张了张嘴，最初像是想否认，结果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种近似被戳穿之后的狼狈，耳根都隐约有些发红。
“我……”他憋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开口，“我和法斯特本来就是最好的朋友，稍微关心一下他的情况，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莫甘看着他，“只是你说要毁灭魔法时那副要和全世界对着干的架势，不像是因为对生父的怀疑而为自己争一口气。尤其在我知道了一些更具体的细节之后，我更确定你掩盖了自己真正的动机。”
“什么细节？”安德烈明显不太服气。
“比如，你对血缘诅咒这件事表现得过分敏感，未必真理解这东西的全部，目标却明确到惊人。”莫甘目光转向法斯特离去的方向，“现在看来，你应当曾听法斯特说起过不少事。很多东西，他甚至没和骑士团的人提及，所以他才会感到愧疚，你也觉得为米兰迪寻找真相理所应当。也正是因为他和你说过的一些事，你才开始把法斯特和血缘诅咒联系在一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