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一招，一只原本停在高处枝头上的小鸟被魔法牵引着落了下来，扑腾两下翅膀站稳在她指尖。
将鸟儿的小爪摩挲了一下，卡洛琳低声念了句咒语，把一缕极细的绿光压进它羽翼根部，小鸟抖了抖羽毛，便像一道灰影似的窜进了密密叠叠的枝叶间。
“我只能试着替你找找。”她语气恶劣，“找不找得到另说。”
“这就够了。”埃弗里斯特目的达成，态度反倒更从容了些，甚至没有继续站在原地欣赏她那张写满“晦气的家伙赶紧滚蛋”的脸，而是自己抬脚往上走去。
卡洛琳住的地方建在奥术之森深处的几株古树之上。
那些树木都巨大到几乎有些不合常理，粗壮主干直冲高空，枝杈横展如同铺开的骨架，被人工修整过又不失天然痕迹。
藤蔓缠绕成栏，木桥悬在几处枝干之间，穹顶状的主屋由一层层浅色树皮与打磨过的木料拼接而成，边缘镶着薄得近乎透明的晶片，风吹过去时偶尔折出一线流光。更远一些的侧翼还借着旁生枝杈延伸出去，叠出了廊道、阳台和另几座大小不一的木制建筑。
说是树屋显得不够给面子，因为这里更像是一片与环境融为一体，合理地悬在半空的庄园，各种装饰和外墙都华丽得铺张，却又因为四面皆是深林而透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幽静，活像有人认真给自己打造了一处空中堡垒。
埃弗里斯特不请自来地走上去以后，很给面子地先环顾了一圈，然后才做出评价。
“挺壮观。”他说。
卡洛琳刚想回一句“算你有眼光”再接上企图送客的套话，便听见这位大魔法师的下一句评价悠悠跟上：“真是花里胡哨的空中陵墓。”
卡洛琳脸上的表情当即裂开。
埃弗里斯特却像完全没看见她那点骤然翻腾的杀意，反而往旁边一坐，还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客人。
“不过也不怪你。”他随手敲了敲一旁打磨得光滑的扶手，“毕竟你从不工作，想来收入有限买不起其他房产，提前给自己准备埋骨之地，倒也算得上未雨绸缪。”
卡洛琳额角都抽了一下，很想把这混账东西连椅子一起从树上掀下去，最好掉下去以后还能被下头哪根斜生的枝杈再刮上两道。
可惜绿宝石的把柄还在对方手里，真把人弄死了，科尔王国连这么一个现成的大魔法师都要没了，自己又要被催促干活，不能好好过清闲日子。
想到这里，卡洛琳只能把自己满肚子的恶气强行咽了回去，抱起手臂站在一旁，决定尽可能把他当成一团会呼吸的垃圾。
埃弗里斯特则像是终于想起自己坐下来不只是为了气人，顺势问了句：“说起来，卡森·罗纳维尔魔导师那边，你最近还有没有消息？”
这问题来得突兀，卡洛琳原本还在心里演练如何把人摁进树皮，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烦躁倒淡了些，只剩下一点惯常的不悦。
“没有。”她说，“自从瑟蒂亚姆离世五十年的纪念日，他就再没有联系我了。”
科尔王国目前的最后一位木系魔导师倚着藤蔓缠绕的栏杆，往外看了一眼。奥术之森深处雾气不散，远远望去，层层树影像沉在一片墨绿里，几乎看不见尽头。
埃弗里斯特自顾自坐在一边，坐姿端庄的如同落座于某个宫廷的花园，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木桌，似乎很遗憾这里的主人缺少待客的礼节，没给他提供饮料。
“我早就不指望这位最年长的魔导师哪天还能主动露面了。真要等到消息，多半也是他彻底没了的时候。不过如果真到那时候……”卡洛琳扯了扯嘴角，“要是温特还没卸任，和往常一样通知我们大概会说——‘卡森阁下也终于回归了’。哼，不过这样听上去确实好歹体面，仿佛灵魂不是被法则吞得干干净净，只是换了个更光明的去处。”
埃弗里斯特没有接她这句近乎刻薄的感慨，只微微抬眼。
卡洛琳果然也没打算就此打住。
“不过无论虚伪与否，真到了那一天，总还得有人把消息告诉全体魔导师。”她语气散漫，话里的讥诮却半点不少，“照旧例还是得借来克罗利王室那件宝物——娜塔莎之弓。对了，如果温特在这之前就把大魔法师的位置给了昆特·维多利亚……那可真是件有意思的事。”
“哦——”埃弗里斯特眯了眯眼，“只是换个接洽的人而已，能有什么不同？”
卡洛琳偏过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你是想指望昆特那个就算不当大魔法师也变着法子替克罗利做事、谁都看得出来渴望权力的自私鬼去得罪克罗利王室替大家办事吗？如果是这样，我真得‘赞赏’你的天真无邪。”
埃弗里斯特听到这里，总算弯了弯唇角。
“言辞稍微收敛一点。”他像是单纯觉得不妥，“不然听上去，好像我今天不是来请你帮忙，而是专程坐在这里陪你骂人。况且照你这种说法，我多少也算科尔王国里掌握权力、对女王陛下殷勤卖力的鹰犬——你这么一并骂下去，多少容易误伤。”
卡洛琳闻言斜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不但没有歉意，反而多了点“你也配”的明晃晃意味。
“你？”她拖长了音调，“谁都能看出来吧！埃弗里斯特，你对科尔王国几乎称不上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