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没错吧?埃弗里斯特,你应该不会费心思否认。”
卡洛琳自由散漫地将裙兜里捡出来,从林间掉落的枯枝、落叶一并拣了回来,挥挥手便让其四散纷飞在身侧,片刻间组成了一颗郁郁葱葱的巨树形状。
“虽然我们都不说,但克里斯汀那小丫头应该本来就心知肚明:与其说你是忠诚于科尔王国、过去那位国王或者整个科尔王室,不如说你是随便挑了一个曾经和精灵族关系不错的国家势力,以行动满足卡洛卡巴特让你回归人族、贯彻野心的遗愿罢了。”
说完这些话,她还皱了皱眉——却压根和自己的言辞没有关系,而是因为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认为这些老化的枝叶颜色实在不够清透苍翠,就算透过阳光也不够明亮——随后从旁边引来一罐发光的水晶瓶。
瓶子底部盛装着蜜水,一直饲喂着一对上下翻飞的萤火虫,被几不可见的虚幻金线束缚在距离瓶口两三米的距离之内。
但凡打量过周围装饰的人都会明白其中的用意,因为这座卡洛琳亲手打造的巨型树屋的内部设计当中,近半的装饰画都由各种类别被收集而来的植物残片组成,也被某种能够随处安家的漂亮生灵所点缀。
但无论如何,这种动辄开始分心做手工的小动作实在令人费解,实在让人联想起某种普通人群体当中流传,尤其是会让孩童静不下心学习的心理疾病。
——科尔王城众所周知的“大教育家”埃弗里斯特第无数次在心中感慨,自己怎么就和这种家伙算是同族呢?
但身为科尔王国法师的最高代表,面对科尔王国最深层次的底牌、应该还会延续很久的中坚力量,基本的客套还是要有。埃弗里斯特深吸一口气,理据薄弱但用意坚定地反驳道:“怎么会呢?我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一如我喜爱所有纯净的灵魂。”
“打个比方!”卡洛琳还不知道收敛,打了个响指同时眨眨一边的眼,“如果让你找到让精灵族复归的途径,而代价是背叛科尔王国,你的背叛恐怕完全不会犹豫吧?”
埃弗里斯特直接不演了,摸着下巴开口,“桑德拉阁下这番话实在令我受益匪浅。照你这么说,我说不定真该回去认真想想——既然连你都觉得我对科尔王国谈不上忠诚,那我又何必继续勉强自己兢兢业业地当什么大魔法师?不如趁早把责任归还给你或者罗德里格斯前辈,也算给自己留一条体面的退路。”
卡洛琳手上一抖,差点把那棵刚拼好的“精灵母树”又抖回枯枝落叶的原形。
“这可不行!”
她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脸色顿时一僵,只得强行把话圆回来,“我的意思是这样:抛开那些心理因素不谈,咱们都看在眼里,你这个大魔法师当得其实还算不错。别的不说,起码事实上的功绩摆在那里,谁也不能昧着良心否认。”
埃弗里斯特挑了挑眉:“那您说说,功绩在哪呢?”
“帮助弱小,听从指挥,三言两语怎么讲得完……总之卡洛卡巴特要是亡魂有知,看到你如今这么——”卡洛琳在脑海里搜刮了半天没找到多两句好话,竭尽全力斟酌措辞,最后勉强地挑出一个比较不恶心自己的托词,“——有用,大概也会觉得欣慰。”
埃弗里斯特冷笑一声,“你这个闲人开始活跃在魔导师会议的时候,卡罗卡巴特大人都已经故去了。我一直觉得罗德里格斯前辈在这件事对你的评价没错,若非必要,你根本就是去蹭茶点的,哪里会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和其他魔导师对话交流?”
卡洛琳抬眼,把手里那棵总算顺眼了的树影往旁一丢,手指绕了个圈让它自己悬在半空,“我和卡洛卡巴特确实只见过面,但真正和他关系好的人我也认识,是瑟蒂亚姆。”
比起埃弗里斯特这个唯独提起老师时真心尊敬的家伙,她说到自己亡故恩师的名字语气甚至没发沉,只是把惯常的轻慢稍稍收了些。但没礼貌的直呼其名还是最根本的。
“瑟蒂亚姆生前和那位精灵族大魔法师非常要好。”卡洛琳靠在一旁,随手拨了拨自己打造的盆栽发光的枝梢,“她对卡洛卡巴特的评价是——‘珍爱所有生灵的人’。不过,知道他们还挺熟是另外的事,我也忘了是哪一年,总之在我翻她遗产的时候才见过他们合作留下来的手记。字迹特别乱,全是修改和批注,看得出确实合作了很久。”
埃弗里斯特若有所思地“哦”了声,随即便很自然地换了个问题:“所以瑟蒂亚姆前辈全部的遗产,包括那些魔法道具,现在是在你这里,还是在那位小莫妮卡手里?”
卡洛琳闻言,立刻斜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