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家伙——”她拖长了音调,“真是太爱算计了!”
“合理推断而已。”埃弗里斯特语气平静,“如果那些东西在莫妮卡·菲尔手上,为了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事,我也许确实也该去拜访她一次。瑟蒂亚姆前辈留下的道具一向琳琅满目,再加上菲尔如今的人脉、地位和资源——虽然她不是魔导师,但未必不能起到近似魔导师的作用。”
卡洛琳听得直皱眉,“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人的感受?她现在最烦的事情本来就不是这些,而是寿命快到头了!”
“如果你真那么体谅她,”埃弗里斯特不紧不慢地打断,“你当初最该做的不是体谅她为寿命将尽而忐忑,而是提早劝她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恐惧,放弃成为魔导师。”
卡洛琳“啧”了一声,难得没立刻反驳。
奥术之森高处的风掠过树屋边缘,吹得悬挂的晶片轻轻摇晃。那只装着蜜水的水晶瓶也跟着转了半圈,在小小的瓶子里荡起小小的波纹,瓶口外那两只萤火虫似乎终于知道自己即将派上用场,被细细金线牵着,企盼着更大的自由,在半空划出小小的弧光。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卡洛琳咕哝着,“时光荏苒啊!小莫妮卡竟然都要老死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大法师,在瑟蒂亚姆那里学习,闲得发慌时最喜欢骗小莫妮卡替我做基础训练。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可比现在有趣多了。至于现在——‘尊敬而高贵’的莫妮卡·菲尔居然还专门写信告诉我,在公共场合里必须叫她菲尔。真是!一点趣味都没有了。”
埃弗里斯特嘴角一抽,“这件事哪里还能说得上是‘现在’?恐怕至少都能往回追溯三十年了。我记得上次战后被召见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顺口叫她菲尔魔药师了。”
“三十年很长吗?”卡洛琳毫不在意地反问,甚至坦然摊了摊手,“时间这种东西在我这里早就失去度量能力了。一天也是过,十年也是过,三十年和三个月差多少?”
埃弗里斯特懒得继续跟她争这种毫无意义的哲学问题,索性把话题拉回原处:“所以,我问的遗产到底在哪儿?你再表现的轻慢也不至于把我当傻子,偏要说那位瑟蒂亚姆魔导师的珍藏一文不值吧?菲尔魔药师是寿命将近,但据我所知你还能溜达很久。”
“这件事么……我和菲尔达成了一致。”卡洛琳这次回答得很干脆,“老师的遗产被封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我和她当中任意一个随时都能取回。至于菲尔的死期……”
她讲这几句时口气平平,像完全在讲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可说着还是止不住某些小动作,抬手摸了摸一旁的栏杆,指尖敲出两下轻响,然后定住。
“……我也想通了,既然做过一次选择也没后悔,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卡洛琳恹恹地说,“接受了这件事,我甚至提议过让她直接把那些遗产拿在手上!啧,说不定哪天派上用场,等她死了我再收回来也不迟,反正就是多跑一趟。顺便的话,说不定还能替著名的‘菲尔魔药师’监督一下,看看她那些学生有没有老老实实按遗嘱办事。”
旧友纷纷失去,再神经大条的魔导师也难免感伤。埃弗里斯特听着,眸光在空空如也的木桌上停了停,又抬起来看向卡洛琳,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下一刻,先前被卡洛琳派出去的小鸟猛地从枝叶间钻了回来。
它飞得太急,翅膀拍得乱七八糟,落到木头栏杆上时险些没站稳,在卡洛琳面前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连尾羽都急得炸开了一圈。
卡洛琳听完就是一愣,刚想张口翻译,随即又想起来自己身边坐着的是个在奥术之森长大、经历过精灵族基础教育的家伙。他们两人应当都恰巧听得懂这种“鸟话”。
于是她看向埃弗里斯特,从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眼中看到了几乎同样的诧异之情。
这只小东西带回来的消息简单得很:
桑尼·罗德里格斯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