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咕咕，咕咕吱！叽里叽里！”
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反复不停，在听得懂的人眼里信息量十足。
埃弗里斯特平时喜爱听到窗外小鸟的叫声，因为这总能让他联想到童年，此刻却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只小鸟说了非常多种类的“方言”，要是只会一两个地方的兽语几乎听不明白，这种语言体系，一看就不是自然训练的产物。
卡洛琳原本还想端着架子做出一副“我不够熟练，也得仔细辨认”的模样推卸后面可能的麻烦，可惜这只鸟慌得过于真情实感，一连串扑棱着翅膀、摇头晃脑、恨不得原地转上三圈的表达下来，旁边的埃弗里斯特都听得明白透彻，很快恍然大悟。
——桑尼·罗德里格斯被困住了。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迷路、睡过头或者单纯懒得出来见人找借口的“被困”，而是货真价实遭人暗算，踩进了事先布好的陷阱里，现在脱身不得。
卡洛琳听完以后先是一愣，很快眼里竟然亮了起来。
“有意思。”她伸手把小鸟抓过来，捏着它的翅膀左右看了看，确定它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也没有被魔法影响的痕迹以后，比起怀疑这东西是不是着急鸟话说错了，更像是对同僚的不幸幸灾乐祸，“一个土系魔导师居然能被困住……罗德里格斯这是近几年偷懒太狠，把脑子也一起埋在地里了？”
埃弗里斯特站在一边，闻言抬了抬眼。
“你看上去很高兴。”他指出事实。
“当然。”卡洛琳把乱扑腾的小东西往桌上一丢，眼神里几乎透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稀奇事谁不爱看？更何况那家伙平时一副‘天塌下来别人都能堵上’的样子，现在自己出事了。埃弗里斯特，你不觉得这比坐在这里听你盘算人更有意思？”
她仿佛置身事外地说着话，人却已经转身往住处的里屋里走去，裙摆一晃一晃，脚步居然很快，丝毫没有方才谈旧事时那点懒洋洋的劲头。
埃弗里斯特靠在原处没动，只是难得感到了真切的疑惑。
“我原本以为……”他看着卡洛琳进去准备又重新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以你们两位互相推诿的交情，听到这种消息你首先该做的是评价一句‘活该’，然后更加优雅地坐回去，幸灾乐祸地等待我去帮忙，或者让他自己想办法爬出来。”
“谁说我不想说活该？”卡洛琳手上头也不回抬手往后一挥，便有一串挂在墙上的藤蔓自己卷了起来，露出后头一块嵌进木壁里的暗板，“但说归说，看归看，总不能放过这种特别的‘机会’。你还不知道，罗德里格斯这家伙有多特别吧？”
她掀开暗板的时候，里头露出一个被封了许久的魔法阵。纹路细密，边角还压着一层薄灰，一看便知道平日里没什么机会启用，甚至尘封在了生活魔法都不容易顺带触及的角落，导致它在这个本该片尘不染的地方积了一层灰。
卡洛琳走过去半跪下来，一边伸手拨开表面的灰尘，一边补充：“我这备了一个空间魔法阵。不是我自己做的——要真让我学那玩意，我宁可去给瑟蒂亚姆抄十本咒语书。这玩意是我早些年卖给埃尔林一个人情，他让炼金工坊的人上门替我装的。”
埃弗里斯特闻言走近两步，低头打量了一眼，眉梢都跟着扬了起来。
“你既然家里都有这种东西，之前很多次在魔导师会议迟到的时候为什么不用？”
卡洛琳像是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了，抬头时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疯了”。
“因为这东西要钱！”她理直气壮地说，“传送使用的魔晶又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就算去丹顿采购一点他们那些储能晶石，也得最贵的款式才能支撑使用一次。日常开销这么大，我疯了才拿它当日常工具似的随便掀开就用？况且平时我要么待在这里，要么走出去逛逛，自己有魔法又有腿，这些都不是摆设。”
她说完，又冲埃弗里斯特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像在索要某种本就该由对方提供的工具：“尊贵的大魔法师，现在是你的工作，那传送用的魔晶当然也该你出。”
埃弗里斯特看着那只手，短暂沉默了片刻。
“桑德斯前辈，你应该才是真的爱算计吧……”
“我怎么？”卡洛琳催促似地抖了抖手腕，“你一个给女王办事的鹰犬，不会连这个都要和我计较吧？罗德里格斯现在好歹算你计划里招揽的人，救不救是你的事。我主动陪你出门已经很有同乡情谊了。”
她这句“主动”说得极为顺口，仿佛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在一口一个“不可能”。埃弗里斯特倒是没再多犹豫，取出魔晶，反倒眯起了眼。
“说实话……我更惊奇的是你居然真这么主动。互相推诿、隔岸观火也就算了，这次甚至得出门。桑德拉阁下，我原本以为你对任何需要亲自移动位置的善行都敬谢不敏。”
卡洛琳闻言，终于露出一个“你居然现在才懂”的表情。
“所以说，是你不够了解罗德里格斯身上的油水。”她嘴角一翘，眼里闪着某种俗气但也坦诚的光，“这家伙虽然和我一样闲散，但和我不一样的是他真有钱。”
埃弗里斯特一时没出声。
卡洛琳看这反应，只当这位大魔法师还没领悟重点，于是很有耐心地解释：
“不是那种写在账面上和脸上的张扬财富，而是一笔不明显、但相当可观的横财。我认识他一百多年，原本也不知道还有这事。直到战争刚结束不久，我被菲尔和小公主……啧，女王圈养的那头龙从奥术之森里请出去，到诺瓦城帮忙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埃弗里斯特挑了挑眉，“那时候我每天在王宫护驾，可没见过诺瓦城的文件里有‘您’的大名。”
“你当然不知道！我只是去了一趟，待了两三天，找我是菲尔的个人要求，要让可信的人来检查——总之就是罗德里格斯刚和不知道什么人狠狠干了一架在疗伤。菲尔要让我过去，一是因为她确定要在那里建研究所，想确保对战的另一方有没有在诺瓦城周围留下什么不好的后手；二是罗德里格斯听见了，也托克里斯汀那边的人顺路带句话，请我去他住处拿点东西。”
卡洛琳说到这里，挑起了眉毛，像是提起了一件改变人生的美事。
“……你也知道桑尼那家伙有几个亲戚家的后人一直替他办事，一个两个的都是胆小鬼，最后一个成年后辈在战时躲起来，居然是过劳死了！所以知道他那个隐蔽住处位置的人当时刚好只剩我一个。于是我就被使唤顺路跑了一趟——说起来，那个地址拿在我手里都几十年了，我之前一次没去过。谁能想到，第一次进去就开了眼！”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熟练地把魔法阵周围的封片一一拆开，动作没有刚才做手工时那么利索，但也看得出迫不及待的意味。
“那地方乱得很。”卡洛琳满脸回味，“尤其是让我找东西的藏品房间，毫无规律地堆着东西——大概是经常用最基础的清洁魔法扫一遍，勉强维持着看上去没什么灰尘的状态。然后我就在那堆胡乱摆放的东西里，眼睁睁看见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玩意儿。”
埃弗里斯特恍然，“所以你和在科尔王宫一样，顺便顺走了一些东西？”
“我是那种人吗？”卡洛琳很是不屑，说着啧啧两声，“王宫里不缺那点东西，克里斯汀小公主……不对，现在是女王还乐意卖给我人情，你们这些抠门的家伙可是会找上门的……主要是反正都让我跑腿了，我就顺口调侃了一句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点当报酬。结果罗德里格斯居然答应了！他还告诉我，那个房间里除了他点名要的东西，那屋里其他的随便选！”
埃弗里斯特听到这里眼神终于微妙地一变。
“后来呢？”
“后来？”卡洛琳脸上的笑意几乎可以说是春光明媚，“后来我想起来把挑中的东西送去拍卖行寄拍，狠赚了一笔！真要细说，那笔钱让我继续坐吃山空、挥霍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