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天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海上的风比陆地更直白,掠过两人之间时没有半点遮掩,连卡洛琳那两片为了悬停而特意收的“蜂翼”都被吹得轻轻一颤。她眯眼仰头看了半晌,先伸手挡了挡额前过亮的天光,又不信邪地换了个角度,终究是没能用肉眼看到太过明显的痕迹。
——毕竟他们刚刚通过空间魔法阵赶到了这里,单论魔力印痕,可比可能存在的隐藏裂缝要直观明显得多。
“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只有刚才那个位置真有道空间裂缝。咋样,想办法把它照出来拆了?”卡洛琳偏头看向埃弗里斯特,“我连志向都没有,更别提学时空魔法了。那种东西费脑子,还特别容易让人变得神神叨叨,你辅修过空间魔法吗?”
“没有。”埃弗里斯特答得很干脆。
卡洛琳一挑眉,像是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得这么快,完全没有嘴硬。
埃弗里斯特神色平静,“我对时间魔法更感兴趣。修习它的人更少,相关记载也更稀有,相比之下更值得投入精力。”
“那不就是没学?”卡洛琳一针见血,随即又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坏,“埃弗里斯特,你这种攀比能力的毛病,放在别的魔导师身上说不定还能激起求胜欲。可惜对我没意义——我又不准备在‘谁更擅长学麻烦东西’这种无聊榜单上争个前排。”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仍在不断撞击冰山边缘的海浪,又很随意地补上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考虑裂缝里那个人的死活,我们这些魔导师也没必要非得走正路,非得依靠空间魔法来破解空间魔法。”
埃弗里斯特极真诚地一笑:“那就只能让罗德里格斯前辈自求多福了。”
话音刚落,他便抬起了手。
比起之前那座用来站脚的冰山,这一次埃弗里斯特动用的水系魔法才终于更接近他最惯常使用的样子。
没有那些刻意造势的优雅弧线,也没有多余的花哨外形,海面上的水在他掌心抬起的一瞬间轰然响应——不是被风卷起,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海底拧住了整片水层,硬生生向上拔出一根粗壮得过分的“水柱”。
但那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水柱。
它在拔高的同时开始急速旋转,层层叠叠,首尾相咬,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道足有数十米高的巨大“水龙卷”。
奇怪的是,这东西有形却无风,离得最近的卡洛琳只觉得湿润的咸气骤然浓了几倍,裙摆和头发却并未因此被狂风卷乱。那道庞然大物只在视野中独自旋转,厚重、安静、凝实得近乎不正常,像一整段被谁强行拖离了自然规则的海。
而埃弗里斯特脚下原本那座仅供观景用的冰山,也在此刻失去了唯一的意义。
他如同脚踏虚空般直接离开冰面,悬浮在半空的姿态舒展,并未努力维持平衡,反倒更像这个人本来就该站在一切景象的正中央,居高临下地低头打量自己的作品。
卡洛琳深知这么做虽然很有架势,魔导师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能做到,但单纯如此而不是像她那样拟造翅膀借力,持续耗费的魔力可不少。
站在下头围观片刻,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这么爱现,你待会儿要是魔力耗尽了,可得拜托罗德里格斯当好人捎你一程回去——我可不会免费帮忙。”
“我当然不指望。”埃弗里斯特头也不回地答道。
他说话的同时,那道本就可怖的水龙卷再度发生了变化。
海水中原本被一同卷上来的水草、细藻和各种柔软细长的海生植物,在旋转的力量中被强行抽离出来。它们不再顺着水势乱飞,反倒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逐一挑拣、校正,迅速在半空中缠绕、绷直、交叠,最终勾勒出了一道细长而狭窄的轮廓。
那东西斜悬在空中,像一道被硬生生从“看不见”拖进现实的伤口。
轮廓泛着一层很淡的绿,边缘模糊,形状却清晰。
若说一开始还只是猜测,那么此时此刻,即使卡洛琳这种对空间魔法没有丝毫兴趣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里,确实藏着一道裂缝。
到这一步,卡洛琳却忽然起了点评的兴致。她抱起手臂,先是打量了那道由水草勾勒出的狭长裂口两眼,又抬头去看悬在半空中的埃弗里斯特,语气嫌弃得很自然,“定位空间裂缝,居然还得利用现成的水生植物……这也太逊了吧?”
埃弗里斯特眉毛一跳。
“您如果不说话,”他和气地说,“这片海大概会更平静一些。”
“我这不是在给你提供专业意见吗?”卡洛琳显得很无辜,“毕竟我是专门研究植物的。你这种临时从海里抓一把活物上来画门缝的做法,怎么看都粗糙得很!”
“那你不如自己来。”
“我都说了我没学过~”
“那就请您闭上嘴。”
卡洛琳刚要反驳,埃弗里斯特已经彻底失去耐心地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整个高悬于空中的巨大水球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所有海水失去了那份肉眼可见的“厚重感”,草叶勾出的裂缝轮廓先是一震,随即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吞没。
那些本来只是被裹挟上来的海草在空中瞬间卷曲、发黑,连半点挣扎余地都没有,便干脆利落地成了灰。
下一个瞬间——
轰!
卡洛琳甚至没来得及完整眨一下眼,那团庞大的水体便以一种近乎内爆的方式骤然塌缩。冲击波在半空中炸开,脚下那座本就不算厚实的冰山被震得剧烈一颤,海面随之掀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白浪。
高处大量碎水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密得像一场瞬间形成的暴雨。
卡洛琳啧了一声,双手交叠向上一抬,一片宽大叶面便在头顶迅速张开,严严实实替她挡下大部分水珠。那片叶子被雨点砸得啪啪作响,叶脉震颤,表面还顺着边缘往下淌水。她本来还打算借此优雅地站在原地看完这一轮施法,却很快发现不对。
脚下正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