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若药剂依赖瞬时爆发型魔力推动，幼犬的心脏能否承受；若要减轻骨骼的负担，需不需要考虑暂时性降低对牵引的感知；若毛色蓝化意味着实验犬长期接触某类活性实验，某些本来安全的中和材料是否反而会变成诱发因素，需要选取更加轻柔的材料版本。
塔塔尼娅听了两句，明显觉得有用，甚至还抬头多看了他一眼，仿佛终于确认这位“蒙德森”并不是单纯来队伍里凑数的花架子。
而就在这样表面还算平稳的讨论中，时间也在一点点往前走。
第三轮的准备阶段本就被切成了三个部分。
最初这一段允许所有参赛者在开放环境下先阅读题目、观察实验对象，也能顺便向场边工作人员提出有限的问题。等到时间过去一半，会场上方用于遮光的天幕便开始被人缓缓拉起。
原本明亮的天光被一层层挡住，四周环境顷刻间暗了几分，只剩分隔区内部提前布好的照明道具维持着足够清楚的光线。与此同时，负责在外围巡视、解答、记录的大会人员也各自撤开，参赛的小队被进一步分隔进相对独立的区域，由静音结界暂时包裹。
那些本就觉得不需要保密的队伍此刻继续做什么都无所谓，可若有人真认为自己有独到想法，这时候再和队友讨论，至少不用担心被隔壁桌全盘照抄。
也就是在这个阶段，空气里那种“竞赛”的感觉才真正明显起来了。
隔音结界之间，每一个小方块里都更显著地响起了低声讨论、翻动纸张、器皿轻碰桌面的声音，有人匆匆取出笔记，又有人干脆抱臂闭眼思索。
在这样几乎所有人都把精力投向题目的时候，莫甘这一组里最沉默的那个人动了。
那位满脸面纹的外地魔药师起初只是站着不动，看起来像是仍旧没有理清题意，或者根本懒得参与讨论，非常的不合群。可就在塔塔尼娅和内维斯都低头盯着纸面，莫甘也正想再看看那只幼犬呼吸节奏的时候，对方却忽然俯下身，一把将那只小狗抱进了怀里。
动作太快，也太突兀，快到内维斯几乎是瞬间就被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塔塔尼娅也已经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显然担心小东西被人这样粗暴抱走会出问题。可就在两人都准备上前的同时，莫甘却先一步抬起手，把他们拦了下来。
“等等。”他说。
塔塔尼娅一怔，内维斯更是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等什么？他——”
“先别过去。”莫甘的目光落在那位面纹魔药师身上，神情也有些古怪，“他不是在发疯。”
至少，不完全是。
因为就在那几息之间，莫甘已经听清了对方口中那串近乎呢喃的音节。
那不是大陆通用语，也不是哪种装神弄鬼的偏门古语，而是某种更贴近本能、更早于书写体系的东西。若换作从前，他未必会立刻分辨出来，可偏偏龙族血脉里天然就烙着对某些原始语言的感知，让他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其中几个极为熟悉的结构。
——那不是疯话，更像是一种非常复杂、繁琐到不像天然产物的兽语。
怀里的小狗原本还只是蜷着发抖，此刻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点低低的呜咽，四只爪子本能地往那人衣襟里缩，像个受惊以后终于找到温度的小东西。
莫甘盯着那画面看了片刻，才转头对旁边两位解释：“……他是在和这只狗交流。”
内维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精彩：“交流？你是说，他在讲这只小狗的兽语，不是，这种事听起来不应该更接近‘汪汪汪’吗？怎么会像这种……像这种别扭的话？”
塔塔尼娅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神色里甚至浮出一点诧异：“你是说综合兽语？”
“还真有这种东西？”内维斯转头看她。
“确实存在。”塔塔尼娅压低声音，虽然也在盯着那边，却显然不愿意打断对方，“这种兽语不是我们平时说的‘学习动物叫声’，而是一套归纳过许多动物族群发声结构、情绪节律和基础指代方式的语言。大部分物种间不能完全互通，但有人会把那些过于简洁音节、节奏、语气整理成能够捕捉的‘语言’。会这门语言的人，通常也能听懂大部分兽类的基本反应。”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看向那位面纹魔药师。
“只不过……这东西不是传说里才存在的语言么？”
内维斯显然大开眼界，却仍旧没忘了最实际的问题，压低声音嘀咕：“可就算是交流，需要把这个小家伙抱得这么紧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那位陌生的魔药师显然已经说到了最后。他抱着那只小狗站起身来，动作倒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轻柔。那只狗缩在他怀里，发出一点委屈似的呜呜声，脑袋还往他手腕里蹭，和先前那种完全怯生生恐惧任何接近生物的状态很不一样。
内维斯像是终于想起他们同组到现在居然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忍不住先开了口：“那个……你会说大陆通用语吗？”
那位有着面纹的魔药师的动作明显一停。
他像是极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发问，又或者压根不习惯向陌生人解释什么，因此过了几息，才有些生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出来：“它……刚和母亲分开，不习惯。”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那只小狗一眼。
“而且，在昨天晚上，它喝过一小杯橙色的药水。是，人喂给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