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维斯抬了抬下巴,努力做出一种“这不算什么”的谦虚表情,但嘴角还是压不住:“您谬赞了,我业余会替人上魔药课。虽然教的是基础,但安排这种事……总归还是比一般人熟练一点。”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一轮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这一组还真称得上运转良好。
也就在这时,准备环节正式进入了第三阶段——选取材料。
随着场边铃声响起,原本只是摆在各组区域边缘的材料台被彻底开放。大会人员也开始沿着分区移动,专门记录各组的领用情况。规则说得很明白:所有拿取的材料都会被详细登记,而是否选材准确、是否存在明显浪费,同样属于评分的一部分。后续当然可以补领,但每补一次,相关计分都会按比例下调。这就是那种一看便知道出题人想法的环节:不要求一次就完美无误,但非常讨厌毫无章法地乱抓一通。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莫甘才终于从心底里生出一点有限的自信。
如果说前头那些药理分析、实验残留、飞行持续时间之类的东西,他还得靠队友拉一把,那么到了材料本身,他确实比这一桌的大多数人都更有把握一些。
这种环节最怕混乱,多拿、错拿、来回补拿都很影响观感。为避免彼此撞在一起,去领材料的人越少越好。再加上溪林对制式标识牌明显不熟,塔塔尼娅又很平静地自称自己“看得远没问题,看近的那些细小编号容易花”,于是最终这项任务落到了内维斯和莫甘两个人头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材料区的时候,内维斯总算逮到了一个难得的单独说话机会。
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塔塔尼娅和那个面纹魔药师都听不见,才压低声音问出一句憋了很久的话:“所以,你不是蒙德森,到底叫什么?”
莫甘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倒是个合理要求。他很快“开始自报姓名”:“罗比·雷诺兹。”
“雷诺兹?”内维斯默念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翻有没有听过这个姓氏,“我没听说过这个姓氏,你是外地人?到这里,也是因为格兰德需要一个生面孔?”
“差不多。”莫甘答得相当自然,“家里常常给人供货,所以我对材料比较熟。至于为什么会答应格兰德的要求……因为最近被切断了零花钱,手头有点拮据。”
内维斯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我就知道”和“果然又是那个奸商会干的事”的复杂表情:“我真不意外!他一看就会用这种法子骗年轻人替他办事。”
这话实在让莫甘很难评价,只能暂时不作反驳,专心去看材料。
材料区的摆放很规整,每一样都对应着编号、处理状态和可领用量。内维斯一到这里,整个人倒也显得非常专业,不再分神多说,只一边核对他们预想中的配方方向,一边迅速排出主材、辅材和备选替代项。
莫甘则在旁边补充材料状态和某些极容易被忽视的小问题——比如哪一批晒干的风羽草边缘发脆,药性虽然已经足够,却更容易在研磨中过度损耗,需要拿取更多;哪种助力浮轻的树液虽然常被用在悬浮类药剂里,但若实验犬昨晚真的喝过不知名的药水,选取太过新鲜的类型未必不会引发协同反应,和药液的与残留活性起冲突。
起初内维斯还只是预设自己是做事的那个,被莫甘纠正了几次之后,后来已经逐渐演变成边拿边问。
“你不用拿着个吗?”
“我建议换成左边那排的,虽然昂贵一些,但如果有失误,更适合后面补救。”
“这个量还不够?”
“应该再加三成。不是为了浪费,只是为了防止一次加热失误,导致前面的份额浪费——我们当中应该刚好没有火系法师,只能使用道具,那位溪林先生也不像。”
如此种种,对话进行了好几次,内维斯也意识到自己渐渐失去了主导位置。但比起质疑,他更觉得好奇。
“你不是一级魔药师吗?”内维斯终于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连这一格里哪批货保存得更好都知道?我都没想到,你的经验居然这么充足。”
莫甘神色不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经常接触各种货品,还和采购的人有过不少交流,还是比较熟悉这些小事的。”
这当然不是全部的真话,但用来搪塞眼下的情况已经足够了。
最终,为了尽可能避免因失手和变量造成的整体崩盘,他们还是多拿了大约三成的量。这个比例不算小,可也还在合理范围内,不至于一眼就显得底气不足。
两人返回台面的时候,塔塔尼娅和溪林那边也已经把器械整理好了。
器械摆放得极整齐,甚至可以说整齐得有些过分。
不同尺寸的坩埚、加热底座、搅拌棒、滴定瓶、细筛与冷却装置各自占着一块位置。塔塔尼娅显然对这种规范操作很习惯,兴趣爱好也处理的规整,溪林也出乎意料地能帮到忙,大概是书里确实学到了很多,他在识别了基础用途后动作就变得干净利落。连某些连内维斯都没想到提前取出的偏门小器具,他都已经先一步摆在了手边。
这让内维斯都难得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惊讶。
——真正让人意外的,还在后头。
就在莫甘和内维斯把材料放下,准备顺着刚才定好的方案正式开工时,溪林忽然抬起手,朝那只还缩在软垫里的小狗指了指。
他不太顺畅地用大陆通用语说:“窝……放上来。”
这话很简单,但内维斯一时没懂:“什么?”
溪林又被卡在表达上,索性自己上前一步,把那只实验犬连同那只小窝一起轻轻抱了起来,随后放到了台面边缘能清楚看见他们动作、却又不至于妨碍操作的位置。
塔塔尼娅也是一愣:“你是要它一直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