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真有谁一时心善又不假思索，见到一个林子里来的野人也不顾其意愿就扶持这样一个人一把，也不会有那个智商扶到魔药师大会第三轮这种程度。
所以，莫甘几乎本能地联想到了溪林背后的群体。
不是某一个人的重要性，而是某一类人。
这股势力也许来自奥术之森内某个并不显山露水的地方，却确实掌握了特定的资源。而也许有人看到了溪林，也看到了他们，正试图借这样一个足够“特殊”的魔药师，把某种具有影响力的信号放到科尔王国在这个时机里最容易被看见的地方。
魔药师大会这种场合，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工具。
如果莫甘非要把这事往“政治”上想，答案其实并不复杂。虽然他一直对这种事敬而远之甚至称得上厌烦，但这不代表他跟着听了这么多年皇室秘密、边境动态和国家层面的暗流汹涌以后，脑子里完全没有长出一点政治敏感度。
比起单纯有人想让溪林本人出人头地，莫甘反而更相信另一个方向——也许有什么人，希望借溪林来证明某种“接轨”的可能。
科尔王国与奥术之森的接轨。
说得体面些，是缓慢建立信任与往来；说得直白些，就是在和邻国争抢这一宝藏。丹顿王国这些年和奥术之森之间的交流始终不算少，如果科尔也想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那么推出这样一个足够显眼的样本，几乎是再合理不过的第一步。
当然，这种推动到底是某些急于邀功的鹰犬自作聪明，还是更高层的授意，莫甘没有更多信息，暂时判断不出。
这件事若想查也不算难。赛后只要想办法和溪林套近乎，再顺藤摸瓜查一查他背后的行踪和资源来源，总能摸到一点东西。只不过这种级别的热闹在莫甘眼里到底也只是“知道了不亏，不知道也无妨”的范畴。他没那么多额外的闲心去多管闲事。
而也就在这时，新的变数出现了。
莫甘先察觉到异样，抬眼一看，就见到有人走进了他们所在的方格。
那是一名专门负责临场流程的大会工作人员，衣着整洁，态度也客气。
“蒙德森魔药师。”那人说，“请随我来，参加本轮抽检。”
内维斯最先抬起头，手里的搅拌动作都停了一瞬：“抽检？”
塔塔尼娅也皱了皱眉。
这确实是魔药师大会的老项目。所谓抽检，说白了就是把某一小队中的某位成员单独拎出去进行临场“答辩”，确认参赛者是不是足够了解考题、分工和药理方向。
按理说，这环节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对象和时机。因为往届的通常做法，是允许小队内部自己预先选定更适合答辩的人。哪怕形式上仍旧叫“抽检”，实际上也会保留操作空间。
毕竟一个小组有四个人，各自擅长的领域和短板本来就不一样，临时硬拽一个最不擅长表达或最不熟悉理论的人出去不能真正代表整组的水平。虽然这个环节公认不计分，但无论参会者还是评委总会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叫作“印象分”的东西。
原本的常规做法摆在那里，内维斯和塔塔尼娅会觉得奇怪也很正常。
偏偏莫甘对此却不算意外。于是他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从容。
“没事。”他耸耸肩，“我这边分到的流程已经做完了，不会影响配制继续推进。何况只是答辩的话，至少理论知识我还过得去，几位放心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这话一说，毕竟确实不是纸面上算进群体分值的环节，其他人也就没有意见了。
莫甘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方格。
离开以后，事情的发展也果然一步步验证了他先前的推断。
那位工作人员带路没有往大会主台边那些临时搭出的公开问询席去。相反，他们绕开了最显眼的部分，沿着高台侧方一条明显更清净也更少人能接近的路径往上。
越往上走，周围的人越少。最后，莫甘被带到的地方，正是他之前远远观察过的那间位于观众席上方、守备明显比其他区域都更严的临时小屋。
门口的护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只是在确认身份以后侧身让开。
于是莫甘便这样被请了进去。
屋内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收拾得相当简洁。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只放着几页纸、一块影像板和一套看起来很普通的茶具。
坐在桌边的人，也和传闻里一样低调。
莫妮卡·菲尔看上去只是个中年女性的模样。衣着素净，神情平和，甚至连坐姿都称得上端庄克制。倘若换个地方见她，很多人也许第一眼只会觉得这是个教养极好的和蔼长辈，很难立刻把她和整片大陆都算得上屈指可数的五级魔药师联系起来。
可她坐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莫甘进门时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在看桌上的记录。直到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这位著名的魔药师才慢慢把视线从纸页上移开，落到了面前的“蒙德森”身上。
莫甘正准备开口。无论是用“蒙德森”的身份客套地应对，还是干脆顺势试探一下这位菲尔女士到底知道多少，他脑子里都已经有了不止一种说辞。
可惜这一次，他那点临场编织的从容尚未来得及铺开，就被对方一句话打断了。
莫妮卡·菲尔看着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位不知名的朋友——你不是蒙德森·费叶尔，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