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点了点头，“所以你们一起读了书。这对你来说，也许有点困难，要和法斯特商量，是吗？”
“我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懂。”安德烈很坦白，“后来硬着头皮看进去一点，总之还是和法斯特讨论了一下才发现……魔法这东西，其实有点怪。”
路西法轻轻质疑：“具体怎么说呢？”
“很多最基础的功能，其实不用魔法也能做到。”安德烈说着，神采奕奕地举起一根手指，“甚至更稳定、更便宜。”
他说着，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是法斯特说，似乎他看到的状况越往上学就越不一样。”他继续，“越强的魔法，越是跟战斗有关。攻击、防御、控制……好像最后全都绕不开这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西法，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觉得他说得离谱。
路西法没有打断。
“人们都知道高等级法师很厉害。”安德烈皱起眉头，“可书里忽略得最多的，其实是那些卡在低等级的人。他们不是失败，也不是死了，只是……得不到进步。”
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又觉得不够具体准确，干脆收回了手。
“他们要生活，要赚钱，还要继续学习。可这三件事很难一起做到。没有天赋的，就一直卡在原地。有一点天赋的，也要在吃饭和进步之间选择——最后很多人一辈子都停在那里。拥有比普通人更长的生命，却终身在劳碌工作，像个消耗品……”
这个词说出来，安德烈自己都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收回哪句话。
路西法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安德烈没有察觉，继续往下说，“法斯特认为，这些人实际是用一辈子去换一个‘法师’的身份。可那个身份，大多数时候也就那样：真正厉害的是高等级法师。但他们也没那么不可替代，而且终身都要以自己原先的能力工作和进步，直到最终死去的那一天。而最高到魔导师的人很强，但不一定比有魔能武器的顶级战士更强。”
路西法没有作声。
“而且他们都去哪了？”安德烈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疑惑，“那些书里写的魔导师名字，一个个都很厉害，可后来就没了下文。人们都在谈论他们过去的功绩，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也没人再提他们正在做什么——就像他们已经死了一样。这难道不奇怪吗？”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把地上的粉笔灰吹得轻轻散开，安德烈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所以我们觉得，”安德烈说，“魔法不是礼物，更像一个陷阱。”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心里那套逻辑彻底说完了，整个人肩膀上轻松了一点。
路西法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让安德烈明显愣住了，“……您觉得我说得对？”
路西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法斯特跟我聊的是挺多。”安德烈挠了挠头，不情愿地说完立刻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点急：“但我不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我自己也想过的！”
路西法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明白——大概有人这么评价过他，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反驳。
路西法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看来你确实主动了解过你继兄想要成为法师时阅读过的书籍，大概也不止是为了陪法斯特。也许，你想过要当法师吗？”
安德烈一愣，随即很干脆地摇头：“不想。”
“为什么。”
“看不懂。”安德烈很坦然，“古语字符我一个都认不全，硬学也没用。”
他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您看嘛，我哥是法师，法斯特也懂这些，我要是也会，说不定能跟他们聊得上，长大以后也能一直一起玩儿！但是后来发现自己的资质不行就算了。法斯特说了，法师身躯脆弱，总有人要保护他们，不是吗？”
这个孩子显然想得开，说得很轻松，没有太多遗憾。
路西法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那支粉笔是你哥哥留下的。”
“对。”安德烈点头，“他去阿斯卓伦之前没带走，说是用来画阵用的……材质好像是混了石精粉和什么凝固剂，我也不太清楚，法斯特说可以用，我就带来了。”
路西法的目光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
“好了。”
法斯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气息轻薄般的虚弱，显然用了过多的魔力。
两人同时抬头。
此时此刻，地上的魔法阵已经完成。
最后一道白光升起的瞬间，那些白色线条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空气在阵心处轻轻扭曲，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层极薄的膜。
下一刻，一道虚幻人影从法阵的上方缓缓浮现出来。
轮廓清晰，却带着一种停滞的、不属于当下的质感。
安德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难道是——米兰迪骑士死去的灵魂？”
一个死过人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虚幻的人影，能有的联想也就那么几个，所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是。”
“不是。”
一高一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法斯特与这位神秘的“沃伦先生”，几乎在同一刻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