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尝试称呼了这位女士的姓氏,看见对方微微皱眉,莫甘心里很快有了数——看来她和某些喜欢被冠上姓氏与头衔的人不同,至少在称呼这件事上,更愿意别人先把她当作单独的阿比迪亚,而不是某个附着在公爵府之上的“佣人家族”的大法师希尔。
因为对家族的抵触而希望被忽略姓氏,这也是现今的科尔王国年轻人不得不品味的一种时兴潮流。莫甘作为一个追逐潮流协助盈利的“势利眼”,当然会对此进行研究。
而他也能据此判断,这倒的确能解释她为何和尼尔有合作空间。毕竟尼尔那家伙恰好差不太多,最讨厌别人连名带姓、或者莫甘有时乐意膈应他时那样郑重而“尊敬”地叫他“伽罗拉先生”。
不过比起他们这种一个愿意夸、一个能接住夸奖的流畅互动,路西法显然完全不在意这类拐弯抹角的社交成果。
“您见过多兰朵吗?”他忽然开口,问得很直接,“就是一个绿色的、会说话的小光球。”
阿比迪亚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您指的是,地下城里那个小家伙?没有。”她回答得很清楚,“我也是刚到不久。”
不仅尽量保持安静的路西法在地下城里没和阿比迪亚说上话,话像小朋友一样多的多兰朵也是如此。但后者好歹形貌特殊,再内向的人也会多留意一些。
这句话一出,因为找到了原先的目的,原本还算松弛的空气又重新绷紧了一点。
路西法没有再追问,只是目光往水面上落了一下,眼里的担忧并未掩饰。奥斯汀则嫌麻烦似地“啧”了一声。莫甘却没有接着这个担忧往下延展,而是直接替阿比迪亚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后半段说了出来。
“所以,”他说,“单纯因为您在露茜这件事上展现出了足够的同情心,尼尔意识到多兰朵一直没音讯、而他忙完自己的事后又一时抽不开身,就立刻去找了您帮忙。”
阿比迪亚没有否认,“他的原话是——若我愿意帮这个忙,他就欠我一个人情。”
莫甘沉默了片刻,然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这可真是阴差阳错,导致这里一下凑出一个极其奢华、完全大材小用的阵容。”
他这话说得不算夸张。尤其是在莫甘看来,一个巫师国王,一个公爵府大法师,一个鲛人大法师,连技能极多的莫甘自己算起来也只能说是个添头——若只是为了找一个小光球和确认一处旧船坞里是否有人居住,这种配置确实显得相当离谱。
“照这么看,”莫甘甚至还轻轻摊了摊手,“我这一趟,大概只能负责站在旁边给各位拍手助威了。”
奥斯汀闻言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拆穿:“你的赞美之词也太多了,而且虚伪得很。”
“我所说的一切赞美,确实出于真心。而这位阿比迪亚女士确实是很乐于助人了。不过毕竟谁也说不好,将来会不会需要这么一个‘伽罗拉的人情’,不是吗?”莫甘帮助阿比迪亚概括总结完,眼睛微眯,像是从这句话里想到了什么更深一层的意味。
但是正在这时,奥斯汀那边的水中探查也终于有了结果。
先前放入水中的那几尾细小水鱼已经沿着不同方向游了一圈,此刻又重新聚回到他身边。它们在空中短暂盘旋,随后朝某一处统一偏去,像是几枚被无形丝线牵引住的小箭头。奥斯汀抬手一勾,那几滴水重新落回他掌心,消失无踪。
“找到了。”他简短地说,终于收起了懒散感。
随后,他像是直到现在才算正式和阿比迪亚打了个照面,十分潦草地点了下头,带着一种“既然都在场了就算打过招呼”的意思,“希尔大法师。”
阿比迪亚回了一个同样克制的颔首,几人随即跟着奥斯汀沿着水边往里走。
内部港口的石面并不平整,许多地方还覆着一层长年不见阳光的湿滑青苔,虽然因为没什么脏污看着还算青翠,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越往深处,空间越低,原本宏阔的回声也逐渐收窄,最后变成一种贴着耳边回荡的空响。
又拐过一段石廊之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处圆形的井口。
井不大,但极深,边缘用黑石砌成,内里却不像普通汲水井那样在深远处反着水面该有的微光,而是彻头彻尾的黑沉沉一片,看不出下面究竟还有多遥远,说如同直通地心都不为过。
周围地面也确实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远近不一,说明这里的使用频率并不低。
“这是一口假井。”莫甘光是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结论。
奥斯汀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十分嫌弃地问了一句:“你们人族,就总喜欢把幼崽批量养在这种逼仄的地方吗?难怪长不出什么好苗子。”
他这话说得太过自然,显然默认这里已经和他们先前推测的“藏人养人之所”对上了。
路西法正要接话——他是在场唯一听过法斯特完整描述的人,自然不觉得小法师记忆中那种“小花园”会修在这种漆黑的假井里,可是阿比迪亚却已经先一步抬起了手。
圣光守护——
一道柔和的圣光从她指间扩散开来,光晕如月华初绽,没有刺眼的锋芒,更像被揉开的清晨天光。
光芒在空中一分为数道,光丝精准缠绕每个人腕间,分别落到几人身侧,化作安静悬浮的守护光环。
薄金的光膜贴合身形流动,把他们一一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