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刚教陆北一个道理,不要先入为主。
你觉得对方不能信任,哪怕对方做任何有益的事,你在心中都会种下一颗种子。这是莫斯科方面所期望的,对于他也好,还是朝鲜族同志也罢。
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抗联会生出裂隙,难道生死共存十余年,还抵不过一封外人别有用心的来信。实实在在当了一回小人,凡事都有一个度,冯志刚问陆北是不是觉得现在自己能耐大了,不需要朝鲜族同志的帮助,想着找机会罢免那些同志?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义之事,要是做出这种事情,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如何对得起牺牲的同志,是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
关上窗户,冯志刚淡然道:“这不就结了,谁又愿遭受世人骂名?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若明日会议上有人跳反,自然有心怀公正之人论断,你瞎鼓捣个什么。既不是路线问题,也不是决策问题,只是有心之人闲来无事给我们设下的绊子,迈过去便是。
当初抗联十不存一,眼看便分崩离析全军覆没,许亨植、金策等同志照样生死不离,他们也是中国人。你在上江振臂一呼,姜泰信、金光侠等同志率部支援,他们别的没有,就只有自己这条命,把命都献给抗联,献给抗日,你现在觉得他们会为了区区口头利益而心生嫌隙,伤人心呐!”
“我没有怀疑他们。”
望着窗外白山黑水,冯志刚倒是坦然:“你找我不就是为了解惑,现在惑也解了,尽早回去休息。”
还欲辩解一二的陆北被冯志刚赶走,继续辩解下去也没什么可说的,但陆北心里也有了度,知道明天会议上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从县政府出来,陆北踏着积雪,县政府外便是全城唯一压实的道路,厚重的积雪被马车和行人踏出两道乌黑泥雪辙印。昏暗路灯照着道路,道路两侧老杨树枝干光秃秃挂满雾凇,银白枝桠压弯垂落。
街面上,一队胳膊挂着‘公共安全’袖箍的公安巡逻队照常巡逻,街边的店铺亮着灯光。下了班的产业工人裹着厚重的工服回家,一群人下工,一群人上工。
陆北和警卫员小石头汇入人群中,街边的小食肆屋檐下挂着灯笼,三五个工人盘算着兜里的毛票,走进去打了二两烧酒坐着便喝起来。陆北也钻进那家食肆,屋内并不大,坐落着十几名下了班的工人,谈天说地什么都有,有钱的打二两酒,手头拮据的要上一碗茶,炉灶旁烤着土豆杂粮饼,温着饭盒,多是上工还有些时间,便在外面酒馆里聊天。
小食肆酒馆穿过去的街面便是纺织厂,以及整个嫩江根据地最大的亚麻厂,多供给军用,也售卖给民用。
“哎!那个当兵的,你那个部队的,这大晚上还领着人在这里讨酒喝?”
掌柜的出声道:“出去,不出去我就找巡查队的,瞧你大小也是个干部,尽败坏咱部队的名声。”
屁股还没坐下,陆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警卫员小石头准备反驳几句,被陆北拉着灰溜溜离开。
亚麻厂的工人说道:“掌柜的,你也是这个,要放前两年你这铺子都得被烧。”
“嗨!”
掌柜的给他打了一杯酒:“不是我不想做生意,巡查队三天两头查问,入夜后不准我们招呼抗联的兵,甭管是谁。我要是给他酒喝,县政府得把我铺子给关了,倒是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要做酒水生意,还得让他们的兵拿长官的批条,说告假才能给,晚上不准收留,也不准卖酒。”
“难怪人家能赶走满洲国和日本人,这军纪确实严明。”
“上次遇见这样兵,还TMD是戏文里的岳家军,人家能打天下,治天下,咱平头老百姓的也落个安生日子。”
屋内一人说:“听说前面又打胜仗了,都快打到哈尔滨。”
“可不是!”说起这事,掌柜的便来劲拿出放在柜上的报纸:“这报上都说了,咱陆副总指挥率领一个连去拜泉县,结果伪满国军找死非得跟他找不痛快,咱赵司令调了一个团的骑兵南下。
这不说了,历经数日鏖战击溃伪满国军一个混成旅,歼灭两个团,收复通北、海伦、绥棱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