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厥中的木墩低声翻来覆去说着一句话,保守秘密,永不背叛!
关在监牢内不知日升月落,那翻译官倒也说到做到,晚上带来一桶清水,让他们不用喝排水沟里的污水,那用不了两天就会感染疟疾。别以为是好心,日本人也舍不得他们现在就死去,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不值当。
木墩用打湿的布条给白浩安后背擦拭伤口,他干得十分利落,撕下衣服上的布条做绷带,换下的绷带用清水洗干净后晾在通风口。安慰着周围牢房里的人,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够出去。
“白老师,你知道五支队支队长不,他以前跟咱现在一样被关在日本人监狱里。后来夏军长带着人打下监狱,将监狱里好些人都放出来,大家一起回到汤旺河。”
“你不要对其他人说这件事,我知道你想激励大家,但关于部队的事情不能说。我不知道你以前做什么,但是你必须保密,死都不能说出来。”
“我对你说,你得活下去。”
白浩安虚弱不堪:“我是没办法看见日本人赶走的那天了……”
“你别睡,我跟你说以前的事。那时候陆老师在河边给我们上课,我们可喜欢他了,后来他去打仗,一开始两三天就回来,后来隔十天半个月,然后隔几个月。
我们不想他和其他叔叔一起下山打仗,每次出去就会少一些人,有次我们拦住他们不准走,陆老师很生气,生气极了。”
“嗯……”
木墩含着泪说:“你别睡,我跟你说以前的事。”
“不睡、不睡……”
“我是第六军儿童团的团长。”
“团长,好大的官。”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日军宪兵拿着警棍敲打着铁门,一路走一路敲,传来劈啪作响的声音。挨个检查牢房里的犯人,木墩看着他们从隔壁监牢抬出两具尸体,他姐姐的遗体衣衫不整从眼前拖拽,白皙光洁的手臂诡异落下,手指头划过脏兮兮的地面,惨白的脸对着木墩。
看着遗体从眼前拉走,长发拖着地面,木墩默不作声。
翻译官站住走廊边上摇头叹息,日本人已经疯了,再被围困两个月,他们要吃人。目光划过木墩的脸庞,那青涩稚嫩的脸上充满对于死亡的淡然,二者目光交汇。
哐当一声,翻译官被木墩的眼神吓坏,整个人身子一软靠在铁牢边上差点摔倒。这绝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勘破生死超神入化的老僧,根本不惧怕死亡,或者说已经见多了死亡。
扶着铁牢站起身,翻译官回头看了眼木墩,脚步虚浮慌慌张张走出去,那双眼睛太吓人了。宪兵队的地下监牢内很冷,确切的说是阴寒,潮湿的阴寒之气加上那双眼睛让他觉得如坠冰窟,手掌颤抖着从兜里取出香烟火柴,划了几下也没点燃,一个日本宪兵招呼着,用火钳从审讯室的阴阳床下夹了块木炭。
“曾桑,昨晚去什么地方玩乐了?”
翻译官点燃香烟递给对方一根,用娴熟的日语说:“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如今不比以前哪儿还有钱去花销。”
“很快了,长官说很快就会有粮食从齐齐哈尔运来,是供给军用的,你也能带回去给家人。”
“真是困难啊,这段时间。”
日本宪兵抽着烟:“是啊,希望供给军用的食物能够早点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