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彻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玄关处摆放的一盆龟背竹。
好像这一直平平无奇的植物,一下子就变得生动有趣了起来。
秋庭怜子总算是找到了备用的拖鞋,放到上杉彻的脚边。
她便又赶忙转身,去客厅电视柜下寻找医药箱。
她脚步有些快,似乎想尽快结束,这让她有些不自在的独处时刻。
上杉彻拎着保温袋,换上那双拖鞋,走了进来。
屋内的空间布局和妃英理家差不多,但装潢风格迥异。
秋庭怜子这边,绿植确实要比妃英理家里多得多,大大小小的盆栽点缀在房间各处,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倒是很符合秋庭怜子这种清冷出尘又富有艺术气息的气质。
“上杉先生,快请坐吧。”
秋庭怜子已经找到了医药箱。
她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指了指客厅那张沙发。
上杉彻只好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光线比玄关更为明亮,也更清晰地照出了上杉彻衬衫手臂位置的破损。
果然,他的手臂处有一小道不算很深,但足够明显的裂口。
边缘还沾着一点灰尘,隐隐有细微的血迹渗出。
想来应该是刚才撞到消防箱那尖锐的金属边角时剐蹭导致的。
“那个...请把衣服脱下来吧,这样方便处理。”
秋庭怜子拿着医药用品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她的目光尽量避开上杉彻的胸口,落在他的肩膀伤口处。
这让她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显然让一个不算很熟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脱衣服让她很不自在。
哪怕只是脱掉上衣处理伤口,也让她感到极不自在。
上杉彻一直都是善于感知环境的人,很快也理解她的窘迫,想了想,便道: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来处理就好。”
“你把东西给我,我自己来,这样你也方便些。”
他知道,秋庭怜子显然没有经历过,这么和男人单独、近距离相处的时刻。
她现在整个人,从肢体语言到细微的表情,都透露出一种明显的拘谨和不自然。
让她亲手为一个半裸的男人处理伤口,恐怕会让她更加尴尬。
而他上杉彻,时不时也会有一种,替别人尴尬的毛病。
“这...好吧。”秋庭怜子也确实不适应和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
尤其是待会上杉彻还要在她面前脱下衬衫,露出肌肤。
那这更是挑战她的底线了。
她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放到上杉彻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背对着上杉彻。
“我...我转过身...不看...你去那边的浴室处理?或者...我先把这些拿过去?”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这提议有点傻,声音越来越小。
上杉彻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失笑。
但更多的是觉得,这位平时高冷如移动冰山的歌唱家。
此刻能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张惶无措,竟有种别样反差萌的可爱在里面。
上杉彻也不再推辞,拿起东西,温声道:“不用麻烦,我就在这里处理一下就好,很快。”
说完,他便动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背对着他的秋庭怜子,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摩擦的声响。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了。
她原本紧闭着眼,试图驱散脑海中可能出现的画面。
可越是克制,某些想象反而越是清晰。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然后,她就从对面的电视机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倒影——
上杉彻已经脱下了那件衬衫,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电视屏幕映出的身影虽然不够清晰,但足以看到他精壮的上半身轮廓。
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与美感的男性躯体。
绝非健身房刻意雕琢出的夸张肌肉,而是充满了原始健康的生命力。
秋庭怜子单是看了这么一眼,就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重新闭上眼,脸颊瞬间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廓,传来的滚烫温度。
真是的...太失礼了!
居然盯着对方的身体看了那么久,哪怕只是倒影!
搞得自己好像是个痴女似的!
但...那种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材,确实是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如此近距离“窥见”过的。
而此刻,就在她身后几步之遥,一个拥有如此完美身材的男人正在...
秋庭怜子赶紧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驱散。
只是...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回想着上杉彻的身材。
这还是她头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的身材,可以用“好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纯粹的对力与美的欣赏。
但随即涌上的羞涩和尴尬,瞬间淹没了那一点点欣赏。
上杉彻的动作很快,毕竟只是一个小擦伤,他用棉签蘸着碘伏消毒时,甚至没怎么皱眉头。
要不是秋庭怜子坚持,他可能回去用清水冲冲就算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贴上创可贴,他便重新穿上了衬衫。
“秋庭小姐、秋庭小姐...我处理好了。”
上杉彻连声叫唤了几次,也不见背对着他的秋庭怜子有所回应。
她好像石化了一般,僵直地站在那里。
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似乎从侧面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上杉彻有些奇怪,不知道秋庭怜子是又在发什么呆,还是在为刚才的意外而持续尴尬。
不过...
他很快也注意到了,秋庭怜子面前那台黑色的电视机屏幕...
以及屏幕上映出她那双已经紧闭的眼睛。
上杉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他并未点破,只是善解人意地提高了些许音量:
“秋庭小姐,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真是麻烦您了。”
“啊!是!”
秋庭怜子像是被惊醒般,身体轻轻一颤,连忙转过身。
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在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上、上杉先生已经没问题了吗?伤口...不要紧吧?”
“是的,只是小擦伤,不碍事。”上杉彻点点头,站起身,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神色如常。
“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打扰您。”
秋庭怜子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认真:“不,还请不要这么说。”
“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也不会让上杉先生受伤,还特意跑这一趟。该道歉和道谢的是我。”
“那我就先告辞了。”上杉彻拎起矮几上的保温袋,朝着玄关走去。
“好的。”秋庭怜子跟在身后。
走到门口,上杉彻换回自己的鞋子,正准备开门离开,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想了想,取出钱包,翻找出一张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的名片。
“秋庭小姐,”他将名片递了过去,“如果...我是说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烦恼,需要找人聊聊,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我除了写书,之前其实一直都是在做心理咨询相关的工作。”
“是有正规认证的持证咨询师,在这一行也从业了多年,接过不少案例。”
“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或者仅仅是当一个倾听者。”
秋庭怜子确实是没想到,上杉彻居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她呆呆地接过那张质感很好的名片。
看着上面简单的“上杉彻”三个字,以及一串号码。
似乎是一时间没办法将“畅销书作家”、“邻居帅哥”和“持证心理咨询师”这三重身份联系起来。
她记得...上杉彻还是...警视厅的顾问来着。
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头衔,好像有点多。
“是...如果有机会的话。”秋庭怜子有些迟疑地回答,但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那张名片。
“那么,这么晚还叨扰,真是抱歉。”
上杉彻打开房门。
“是...”秋庭怜子想了想,又赶忙说道,“招待不周!”
说完,两人都愣了愣。
显然刚才那个情景下,也很难用“招待不周”这么正式的词语来形容。
只是秋庭怜子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种深夜、孤男寡女的复杂局面。
一时词穷,便脱口而出了这句习惯性的客套结束语。
“好的,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拜访的。”
上杉彻很自然地接下了这句话,并回以一个理解和善意的微笑。
他点了点头,随即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玄关响起。
秋庭怜子听着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才察觉到刚才被强行压下的羞赧和尴尬,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双颊。
真是的...太失礼了!
先是走路不看路差点撞墙,连累邻居受伤,然后又盯着人家的身材看了那么久...
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花痴少女!
这完全不是她秋庭怜子的作风!
只是...
上杉先生原来是心理咨询师吗?
看起来那么年轻,而且主业还是那么成功的作家...
真是人不可貌相。
秋庭怜子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素雅的名片。
她不知不觉间,在心里做出了这个决定——
下次...如果有机会,再正式地请上杉先生来家里坐坐好了。
不是为了处理伤口这种尴尬事,而是...或许可以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或者...真的向他咨询一些...困扰自己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心里悄然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