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联姻...”上杉彻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铃木园子那头乱糟糟的茶色短发。
“那是更遥远的事情。”
“未来的可能性有很多,变数也很多。”
“现在就去为那么遥远,且未必会以你想象的方式发生的事情烦恼,除了消耗你的精力,让你更焦虑、更迷茫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活在当下,比担忧遥不可及的未来更重要。”
上杉彻没有说什么——
“真正的婚姻,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理解、信任和情感的基础上,而不是冷冰冰的利益交换和门第考量”
这类过于理想化的话。
因为这种话在铃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和现实面前,完全不现实。
在铃木家这样的财阀世家面前,很多时候,个人的情感和意愿往往显得微不足道。
在家族的整体利益和长远规划面前,确实可能需要做出妥协。
当你享受了这个姓氏和家族带来的顶级资源、社会地位和优渥生活,自然也需要在关键时刻有所付出。
要为这个家族的延续和发展做出自身的“贡献”。
这是游戏规则,冰冷且现实。
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除非,有一天,自己能够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掌握自己的话语权,能跳出这个规则,或者有能力制定新的规则。
但这条路,无疑更加艰难,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更大。
不过,上杉彻也并不打算在此刻,把这些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告诉她。
有些事,即使用再温柔的语言说出,
也改变不了其背后尖利的事实内核。
现在的铃木园子,需要的是引导和希望,是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而不是当头一棒的绝望。
有些成长,需要她自己一步步去经历,在现实中寻找平衡,或者在妥协中坚守自我。
少女的烦恼啊...
看似为赋新词强说愁,实则也是成长路上必经的迷雾。
能思考这些,说明她在成长。
挺好的。
尤其是园子这样本质善良热情的小妹妹。
上杉彻也并不讨厌,甚至愿意在她迷茫时,给予一点力所能及的指引。
毕竟他就是干这个的。
而且...依照他对朋子姐的了解,她是很宠爱这个小女儿的。
肯定是舍不得她吃苦的。
铃木园子感觉眼眶有些发热,鼻尖酸酸的。
她没想到上杉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没有敷衍的安慰,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也没有否定她的烦恼是“矫情”。
而是平静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并且给了她一个充满可能性的视角。
心中的郁结,以及那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好像一下子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散开了许多。
连带着残留的醉意都似乎清醒了不少,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她为什么要被“铃木”这个姓氏困住呢?
这个身份应该是助力,而不是枷锁。
她可以,也应该去探索属于自己的路。
她感觉眼眶更热了,连忙用力低下头,假装被碗里的热气熏到了眼睛,用力眨了眨。
“谢谢你,上杉哥...”她小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会好好想想的。”
“想想...我到底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不再...不再只是被动地等着被安排。”
“嗯。”
上杉彻点点头,收回手,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点到即止。
说教太多,反而容易引起逆反心理。
他能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机,给予适当的提点和支持。
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走。
铃木园子很快喝完了碗里的醒酒汤,感觉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头也没那么晕了,思绪也清晰起来。
她重新站起身,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我、我回去睡觉了。上杉哥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园子。好好睡一觉。”上杉彻也站起身,温和地道。
铃木园子转身,朝着小兰的闺房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然而,走了两步,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上杉彻,肩膀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
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在为自己鼓劲。
下一秒,在某种朦胧不清的情愫驱使下,她猛地转过身。
快步走回上杉彻面前,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快得就像是一个幻觉。
只是那温软湿润的触感,又带着少女身上的那种,清新甜美的花果香味。
甜甜的。
但又混杂着醒酒汤淡淡的姜蜜味道。
形成一种独特又青涩的气息。
无一不在提醒着上杉彻,这并不是虚假的。
“这、这是谢礼!”
铃木园子的脸瞬间飞起两朵鲜艳欲滴的红云。
她不敢看上杉彻的眼睛,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和“正当理由”来掩盖自己狂乱的心跳。
“算、算是我今晚找上杉哥做‘心理咨询’的费用吧!”
“虽然不够专业,也付不起你正经的咨询费,但...心意到了!”
“不能让你白白开导我这么久!”
“以后...要是我还想找上杉哥你做心理咨询,聊聊天,我会、会再支付‘报酬’的!就这样!不许拒绝!”
铃木园子飞快地说完,不等上杉彻有任何反应,
就转过身,想要朝着毛利兰的闺房走去。
将自己埋进被窝,独自消化这爆炸性的羞赧和悸动。
然而,就在她转身抬脚的瞬间,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知何时,毛利兰已经扶着门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看起来似乎是刚刚被吵醒,睡眼还很惺忪朦胧,一只手还在揉着眼睛。
只是...铃木园子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不知道...
毛利兰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
她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那个亲吻...她看到了吗?
她原本那像是做了坏事的窃喜和悸动,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从头浇到尾,让她整个人从滚烫瞬间降到冰点,愣在了原地。
羞赧、慌乱、心虚、害怕...
种种情绪漫了上来,山呼海啸般将她淹没。
“小、小兰,何时来的?”铃木园子觉得自己舌头好像打了结。
她想要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嘴角勾画了半天,却也没有办法笑出来。
“怎么了吗?园子?”毛利兰放下揉眼睛的手,“我刚才没在床上看到你,是去上厕所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园子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又看向一旁的上杉彻。
表情非常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刚被尿意或动静吵醒。
“对、对、对啊...”
铃木园子感觉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点点,但依旧悬在半空。
小兰好像...没有发现?
她看起来刚醒,可能只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看?
真是太好了...
铃木园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依旧有些结巴,
“我、我刚才想上厕所,然后...那个...出来正好遇到上杉哥...”
“上杉哥?”
毛利兰又歪了歪头,那只可爱的小角也跟着歪了歪,显得纯真又无辜。
接着,她好似才彻底看清站在稍远处阴影里的上杉彻。
清澈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恍然,“上杉哥,你还没回去吗?这么晚了...”
“嗯...”上杉彻面色如常地笑了笑,目光平静地迎上毛利兰的视线。
“我做了点醒酒汤,担心你们明早起来会头疼,就过来放在餐桌上了。正要走。”
“是这样哦...”毛利兰点点头,脸上也随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难怪闻到姜的味道。园子已经喝了吗?”
“嗯嗯...喝、喝了一点...”铃木园子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
“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好一点?”毛利兰关心地问。
“好、好多了!胃里暖暖的!”
铃木园子忙不迭地回答,只想赶紧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对话。
“那太好了。”毛利兰的笑容更深了些。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餐桌上的保温袋,“那我也要喝。上杉哥做的醒酒汤,一定很有效。而且...我好像也有点口渴了。”
她说着,还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嗯嗯...啊,那个...汤还是温的,正好!”
铃木园子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她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随时可能露馅的现场待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毛利兰,她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
好像做错了。
做了某种对不起毛利兰的事。
哪怕毛利兰明明和上杉彻也没发生什么。
“那、那我先回去睡觉了!好困!小兰你也早点喝完睡哦!”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房间挪去。
路过毛利兰身边时,她甚至不敢扭头去看闺蜜的表情。
就这么如同机器人般挪进了房间,然后反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铃木园子背靠着门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震耳欲聋。
她捂着滚烫得能煎熟鸡蛋的脸颊,又羞又紧张。
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后怕。
天啊天啊!小兰到底看到了没有?应该...没有吧?她看起来刚醒,迷迷糊糊的...
可是...万一呢?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上杉彻皮肤时的触感...
这让铃木园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想要确认那瞬间的真实。
随即,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做了坏事的刺激感,全都涌上心头。
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将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她在黑暗的房间里,无声地尖叫、跺脚。
天啊天啊!
我居然真的亲了上杉哥!
虽然是脸颊!但这可是我的初吻啊!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轻浮、太不知羞了?
会不会讨厌我?
但是...那种感觉...好奇妙...心跳得快炸开了...
还有...小兰...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小兰?
她如果知道了...
铃木园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胡思乱想间,她扑到床上,赶紧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卷成一个蚕蛹。
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忍不住在被窝中狠狠踢踹着柔软床垫。
她好似想用这种方式,将所有的羞赧、慌乱、悸动和罪恶感都发泄出去。
而在门外。
铃木园子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毛利兰脸上原本惺忪朦胧的睡意。
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如同秋日的湖面,清澈平静。
却又深邃得能倒映出人心最细微的涟漪。
里面没有一丝刚被吵醒的混沌,只有一片了然于心的清明...
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没有立刻去餐桌边拿醒酒汤,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紧闭的闺蜜房门。
然后,重新落回身形挺拔的上杉彻身上。
她抬起脚,一双裹着薄薄黑丝的秀美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
细腻的丝袜,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了一种簌簌的轻响。
窗外,一轮清冷的圆月恰好爬上夜空。
透过那扇落地窗,夏日的夜风勉强吹动窗帘,让这丝丝缕缕的细碎月色,落在了毛利兰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上。
丝袜的表面,似乎是被汗水所微微浸湿,反射着月光,像是附上了一层晶莹的粉末。
一种好似天使般的圣洁感,混搭着那种朦胧的性感,就这么冲击着上杉彻的视线。
她在距离上杉彻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微微仰起脸,一双白皙的小手背在身后,那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
随后,毛利兰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明明看起来就像是平日温柔甜美的笑容。
可上杉彻却在其中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她歪了歪头,那只可爱的小角,再次俏皮地歪向一边。
但这个动作除了灵动之外,却又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上杉哥,”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悦耳,“身上的气味...好像变得很不一样呢。”
“除了妈妈和园子身上的...香味...”
她顿了顿,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又突然睁开,直视着上杉彻:
“好像...还有其他的,不一样的气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