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盛夏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它们好似想要用尽整个生命的热量,以此来对抗着炽烈的白昼。
可这依旧无法改变着这让人汗淋淋的温度。
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哪怕身处在还算凉爽的安全楼道内,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热。
只不过,此刻的上杉彻,却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感受到一阵透心凉的寒意。
少女就站在转角平台的窗边,逆着光,长发边缘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正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燥热夏日格格不入的清冽气息。
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有如一朵独自绽放的白莲,是如此的美好。
上杉彻在见到少女后,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被毛利兰“截获”。
港区塔楼公寓楼层通常高得惊人,除了电梯故障或极端情况,几乎没有住户会选择徒步上下。
毕竟还没人真的会闲到用走楼梯的方式去散步。
而少女会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
她预判了他的预判,并且已经在此守株待兔多时。
上杉彻虽然不太清楚毛利兰是如何推算到自己会走楼梯的,但他从不会小觑任何人的智商。
尤其在抓奸时,女人的智商通常都是拉满的。
少女,虽还不算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但敏锐的嗅觉都是一样。
难道这妹妹是在自己身上装了跟踪器不成?
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捕获?
而且...
此刻再看少女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是如此的甜美动人。
就像是炎热夏日中的香草冰淇淋。
她就这么散发着淡淡的清新幽香。
虽不及藤峰有希子和黑羽千影那般神秘馥郁,却自有一种干净动人的风情。
只是...在这抹甜美动人的笑容背后。
却同样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幽寒。
上杉彻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表情,眼中的惊讶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好似完全没有听出少女话语中的深意。
“小兰,你怎么在这里?妃学姐呢?”上杉彻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领口。
对于上杉彻这种装傻充愣的做法,毛利兰并没有深究,也没有表现出被敷衍的不悦。
她只是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脸上甜美的笑容丝毫未减:
“嗯...当然是过来找上杉哥的啦。妈妈有些累了,在休息...”
“我觉得有些闷,有些想玩捉迷藏,就一个人躲在楼道里...玩捉迷藏啦。”毛利兰解释道。
上杉彻无言。
只有一个人的捉迷藏,那鬼呢?
“错了哦,上杉哥。”毛利兰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一个人在玩哦。”
呵呵...
现在是夏日的鬼故事专题是吗?
难道小兰你想说,其实自己一直在跟一个红衣小姑娘在玩捉迷藏?
还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读心术了?
这个技能好像是我专属的吧?
“嘛...世界上并没有读心术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啦。”毛利兰好似又一次读懂了上杉彻的眼神,“只不过是...嗯...细心观察,加上一点点冷静分析。”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说起来,这还是上杉哥教会我的呢。”毛利兰轻笑道,“而且...我并不是一个人在玩哦。”
“我是在和上杉哥一起玩呢,你看你这不是走错了房间了吗?躲到了一个让人有点难找的地方。”
说话间,毛利兰上前几步,灵巧的小步子使得裙摆轻轻摇曳,如同夏日池塘中绽开的清荷。
那一摇一晃间,裙摆下的双腿若隐若现,竟也流转出几分动人的青涩风情。
让人觉得,这如此恼人的炽热烈阳,也变得温柔可人起来。
“不过还好...”
“我最后还是找到你了呢。”
毛利兰来到上杉彻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臂。
少女身上甜美的体香,连带着略微汗津津的气味,愈发清新地萦绕在上杉彻的鼻尖。
她仰起小脸,目光在上杉彻的脸上扫过,然后又皱起了小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带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着...
在寂静的楼道里,在窗外喧嚣蝉鸣的背景音下,在两人略显胶着的对视中。
毛利兰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小手帕。
然后,她踮起脚尖,努力凑近上杉彻。
用那柔软的帕子,细致地擦拭着上杉彻衬衫领口内侧的淡粉色痕迹。
那个粉色的痕迹...
是已经晕染开的口红。
“有希子阿姨怎么样了?”毛利兰一边认真擦拭着,一边轻声问道,目光没有离开那块痕迹,“她还好吗?”
“她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吗?听起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上杉彻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态,没有躲避,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他只是微微俯身,让毛利兰能够更好地贴近那块痕迹。
下巴轻轻蹭在她的头顶,鼻子有些痒痒的。
“嗯,有希子姐她的脚趾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是挺痛的。”
上杉彻看了眼少女。
非要说的话,藤峰有希子会撞到脚趾,还是因为眼前这看似纯良的少女。
“那一定很痛了。”毛利兰感同身受般地叹了口气,她手上擦拭的动作未停,只不过擦拭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
上杉彻敏锐地察觉出了这点小小的异常,配合着又将身子往下弯了弯,几乎将脖颈完全送到她手边。
这个过于顺从甚至略带迎合的姿态,让毛利兰鼻尖几乎是紧贴到了他的胸膛,她微微一愣后。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她擦拭的动作恢复了最初的轻柔。
只是少女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依旧被她那好看的眉眼所掩盖,她轻叹一口气:
“我晚点...送点药膏上去吧。正好家里有备用的药膏,有希子阿姨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真让人放心不下呢。”
少女说着,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退开半步。
低头看了看手帕上那抹晕染开的淡粉色印记,又抬头看向上杉彻的领口。
那里的痕迹淡了些,但仔细看,痕迹依然存在。
就像某些事情,发生了,就留下了印记,难以彻底抹除。
“妈妈那边...要怎么办呢?”
少女抬起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上杉彻的眼底,问出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虽然用着那种轻柔的语气,可她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也让这个问题,显得格外有分量。
上杉彻深深地看了一眼毛利兰。
她刚才那句话——“晚点送点药膏上去”。
看似只是普通的关心,但细细品味,却可以品读出其他的意味:
它既可以表明,她已经知晓了刚才在楼上发生的“混乱”,并且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少表面上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内心作何感想,谁又可知呢?
但这句话,也可以是一种模糊立场的表态。
我不会主动告发,但我知道,没有证据,只是彼此间心知肚明,而送药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提醒。
甚至可以解读为一种隐晦的“联盟”邀请。
我可以帮你“善后”,送药安抚有希子阿姨,只不过...
你也要处理好妈妈那边。
具体要怎么解读,全看几方当事人如何理解,以及后续如何互动了。
这个少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学会了用最温柔的话语,布下最难以捉摸的棋局。
“那你晚一点再上去吧。”上杉彻想了想,语气依旧坦然,完全就是他的作风,“她们...折腾了一早上,刚才才睡觉,现在去可能不太方便。”
他没有掩饰“折腾”这个词可能带有的歧义,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坦诚。
上杉彻知道,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那个对成人世界复杂关系全然懵懂的女孩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至于妃学姐那边...我会找机会和她说的。”
“这件事,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她。”
隐瞒只能带来短暂的平静,但谎言如同雪球,只会越滚越大,最终带来更猛烈的崩塌。
尤其是对妃英理那样聪明敏锐的女人,欺骗的代价,他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上杉彻自然清楚自己这是一种贪心,也毫不避讳自己的贪心。
“这样可不行哦,上杉哥。”
少女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盯着他。
“妈妈会伤心的。”
“虽然她总是看起来很坚强,很冷静,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但我知道,她其实很在意,比表现出来的要在意得多。”
“尤其是在意...你,还有我。”
“我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一点都不想。”
“妃学姐是个很聪明的人。”上杉彻重复了一遍,意思很明显,“很多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她迟早会发现的。”
“与其等她从别人那里听说,或者自己察觉到蛛丝马迹后猜疑难受,不如我直接告诉她。”
“是啊,她迟早会发现的。”
毛利兰赞同地点了点头,眉宇间染上一抹轻愁,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我见犹怜。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让她太快、太直接地面对这一切。”
“至少...不要是以那种最让她难堪、最刺痛她的方式发现。”
“这样...太伤她了。”
她顿了顿,将手中那块已经沾染了淡淡粉色的手帕,仔细地折叠好,重新收回口袋。
“所以...”
少女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与上杉彻交汇,眼中那些许的忧郁散去,重新变得平静。
“我好像...有些讨厌上杉哥了。”
“很讨厌吗?”上杉彻问,声音依旧温和。
没有因为被“讨厌”而显出慌乱或辩解。
“不是...”毛利兰摇了摇头,可爱的小角耷拉了起来。
“只是一点点...讨厌。”
“讨厌你为什么不能只对妈妈好,讨厌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讨厌我明明知道这样不对、不应该,却...好像也没办法真的对你生气,更没办法真的讨厌你。”
“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站在你面前,说着这些...可能会让你觉得讨厌的话。”
少女说着“讨厌”,可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憎恶。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一种悲伤。
那悲伤为谁而生?
为了母亲?
为了这混乱的关系?
还是为了...她自己那颗似乎也开始偏离轨道的心?
或许两人心中都已有了模糊的答案,却都默契地选择了不去点破。
“那就好。”上杉彻好似松了口气。
毛利兰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一些:“是啊,那就好...可是,也没那么好。”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透过楼梯间的气窗。
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在这如此烈阳之下,变得扭曲起来...
就好像她与上杉彻之间,那些曾经简单明朗的东西,正在这复杂灼热的关系漩涡中,一点点被炙烤、融化、扭曲变形。
毛利兰略微出神地望着远处的街景,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等她重新地抬起头,目光再次对上上杉彻之后,那抹迷离的神色,悄然消失。
而她嘴角到底也勾起一抹笑容,好似又在回味。
“上杉哥。”毛利兰轻声唤道。
“怎么了?”
“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呢,”少女的目光有些飘忽,好似在回忆,“当初为什么你的那位朋友...会说上杉哥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了”
她下了结论,语气却没有太多谴责,更像是一种无奈。
“温柔,体贴,聪明,好像无所不能,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依赖...”
“可偏偏,又那么贪心,那么狡猾,总是能轻易搅乱别人的心,又好像什么都不负责...”
“不对,你会负责的...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负责’得让人更加混乱。”
“如果你真的完全不负责任,或许...那就不是你了。”
“对吧?”
少女一步一步,再次慢慢向前靠近。
这次,她不再保持那种礼貌的社交距离,而是径直走到上杉彻面前,直到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以至于上杉彻的鼻尖能清晰地嗅闻到,少女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带着汗水蒸腾后愈发明显的甜美体香。
那是一种青涩果实即将成熟时诱人采撷的气息。
“所以...对于做了坏事的上杉哥...”毛利兰仰起脸,上杉彻能看到她清澈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缓缓地问道:
“你也不想...自己刚才在有希子阿姨那里...‘偷吃’的事情,被妈妈发现吧?”
上杉彻:“...”
听到如此“典中典”的发言,上杉彻难得地被淦沉默了。
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难道已经算是霓虹人无师自通的必备技能了吗?
刚才在楼上时,黑羽千影就在他抽查的间隙,也曾问出过同样的问题。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威胁者”从慵懒妩媚的未亡人,换成了清甜的少女。
而被“威胁”的对象,依然是他。
话说,这剧情应该放在“国产区”还是“经典区”?
上杉彻出于一种本能的想法,身体微微向后仰去。
似乎是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这过于暧昧,过于具有压迫感的距离。
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些太暧昧了?
鼻腔里溢满了少女那甜香的气味,这股气息太过鲜活了,也太过...具有侵略性。
这与有希子姐和千影姐身上那种,完全盛放的馥郁诱人风情截然不同。
青涩的少女,同样会让人心神荡漾。
然而,毛利兰却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空间。
她像是早有预料,立刻莲步轻移,又向前逼近了半步,纤细的腰肢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