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甜的气息更加鲜明地笼罩过来。
上杉彻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
他已退无可退。
这是他难得会吃瘪的时候,倒不如说,他实在是无法忍心对于这么一个少女,说出任何伤人的重话。
毛利兰歪了歪头,脸上那甜美的笑容依旧未曾褪去。
甚至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更加清晰动人,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步步紧逼的气势。
却丝毫没有减弱。
“所以...小兰,”
上杉彻背靠着墙,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丝毫被“壁咚”的慌张或窘迫。
他轻叹口气,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你说了这么多,是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说,条件?”
他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既然她用“秘密”来“威胁”。
那必然有所求。
少女闻言,脚步总算是一顿。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像是被说中后略微有些慌乱,但又很快变成了一种释然。
到了最后,上杉彻还能品出她眼中的那种...自我厌恶?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她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这情绪转换间,快得让上杉彻以为是不是错觉。
直到这时,少女这才收回了快要贴在上杉彻身上的娇躯,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
但说是拉开距离,但依旧是站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她纤细的玉指,轻轻点着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嘛...”过了好一会,毛利兰才缓缓开口,“就像上杉哥之前说的那样...”
“小兰偶尔,也可以当一个不那么乖的‘坏孩子’,对吧?”
她抬起眼,看向上杉彻,眼中闪烁着难以理解的色彩。
“所以...可以吧?”
“毕竟...小兰偶尔,也会想当一个不那~么听话的、会为自己争取点什么的...‘坏孩子’呢。”
“至于想要的东西...”毛利兰轻轻一笑,那笑容依旧甜美,却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上杉彻的脸庞,似在打量着什么,最后在那薄唇上停留了好一会。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说实话,还挺多的呢。”
“可是啊...”毛利兰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怅然和通透,“我也知道,太过贪心,总是不太好的。”
“就像那个...渔夫与金鱼的故事一样。”
渔夫与金鱼。
上杉彻当然知道这个著名的寓言。
善良贫穷的渔夫放生了神奇的金鱼,金鱼许诺满足他的愿望。
渔夫的妻子一开始只想要一个新木盆,接着是木屋、宫殿、成为女王、海上霸主...
欲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最终金鱼被无休止的索求激怒,收回了所有愿望。
一切化为乌有,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破茅屋。
毛利兰在这里提起这个故事,用意再明显不过。
她将自己比作那个起初善良,但可能被欲望驱使的“渔夫妻子”。
而将上杉彻...
比作了那只能够实现愿望,却也可能因贪婪索取而消失的“珍贵金鱼”。
毛利兰既是在提醒上杉彻,也是在提醒自己——
不要索取无度,不要触及底线,否则可能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失去现有的一切。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面对毛利兰的步步紧逼,以及她这充满暗示和留白的‘威胁’。
上杉彻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在那一夜之间改变的少女...
又或者说,是在某个他未曾察觉的时刻。
少女变得更加成熟,也变得更加难以琢磨。
上杉彻心中掠过诸多思绪。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想要什么?
“所以,”上杉彻再次开口,“小兰的愿望又是什么?或者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毛利兰思虑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衡量得失。
最终,她抬起眼,直视着上杉彻说道:
“我...呢...”
“有三个愿望。”
“不过,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上杉彻的表情,补充道:“上杉哥可以先答应下来吗?”
“放心,不会是什么让你特别为难、或者违背你原则的事情。”
“只是...我希望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能帮我三次。”
“完成三个我提出的、在你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你底线的要求。”
上杉彻自然是明白,这个心地善良、总是优先为他人着想的女孩,提出的要求大概率不会让他真正为难。
或许是出于一种对于毛利兰观感所产生的直觉。
毕竟,小兰说到底,还是一个乖孩子呢。
“如果...”上杉彻已经决定答应,却还是想要逗逗她,想知道她到底会对自己这个说法,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不答应呢?”
毛利兰听到上杉彻这么说,眼中还是闪过些许失落。
“嘛...毕竟小兰现在,也算是个开始学坏的‘坏孩子’了呢。”
毛利兰说着,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俏皮可爱,但配合她此刻的眼神,却有种别样的感觉。
“如果上杉哥不答应的话...”
“那我也不会怎么样呀。”
“最多...就是可能不小心,在妈妈面前说漏嘴。”
“或者...看到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时,不知道该怎么隐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罢了。”
她的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无辜,但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不答应,她可能就会“不小心”地泄密哦。
可这种温柔的威胁,却也是一种要人命的做法。
上杉彻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知道,少女是不会说的。
少女清澈的眼眸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也映出她此刻的认真,以及隐藏起来的紧张与不安。
她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在这场混乱的漩涡中,为自己争取一点主动权。
虽然手段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甚至连毛利兰,自己都觉得这个做法实在是“卑鄙”。
但这也是她能想到保护母亲的方式之一。
要说没有私心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好。”
上杉彻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那三个愿望具体可能是什么。
他相信以毛利兰的性格和对他,还有对妃英理的感情,不会提出过于离谱的要求。
“我当然可以答应你。”
“三个愿望,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不违背我底线的前提下。”
毕竟他只是半个魅魔,还不算是完全体,也不是神。
真想要用龙珠来许愿,那需要去隔壁的片场。
听到上杉彻答应,毛利兰似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除了达成目的的轻松,又像是利用“把柄”进行交易的自我厌恶,还有...
难以言喻的悲哀。
“谢谢上杉哥。”她小声说,声音里却听不出太多的喜悦。
“不用谢。”
上杉彻淡淡地说。
他越发觉得,毛利兰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多角关系中,似乎正从一个单纯的旁观者。
逐渐转变为一个有些让人看不清立场的参与者。
她到底扮演着哪一方的角色?
毛利兰到底察觉到了多少他的人际关系网?
她的黑化倾向,似乎比他之前隐约感觉到的,要更明显,也更...
有目的性了。
善良的大天使,羽翼逐渐染上黑色吗?
“那要...盖个章吗?”上杉彻忽然伸出手,小指微微勾起,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毛利兰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孩子气的举动。
但很快,她也跟着伸出了手,纤细白皙的小指轻轻勾住他的。
“违背约定的人...”
“要吞一千根针?”上杉彻问。
“不...”毛利兰笑了笑,“就需要...完成对方的愿望哦。很划算吧?”
在达成交易后,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张力依旧存在。
“那...我先下去了。”上杉彻说着,准备离开楼梯间。
“等一下,上杉哥。”毛利兰却叫住了他,指了指楼下方向,“妈妈刚才虽然回去了,但心情似乎不太好,可能在楼下散心,又或者...会去停车场看看。”
“你现在下去的话,很容易被她撞见的。”
“她刚才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都没打通呢。”
“而且,你这身衣服...还是整理一下比较好。”
上杉彻脚步一顿。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
妃英理现在肯定满腹疑窦,自己这副样子下去,确实是自投罗网。
而他选择走楼梯,没有选择坐电梯,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暴露。
再说了...
以妃英理的聪明才智,她多半会在地下停车场,确认自己的车还在不在车位。
而上杉彻是打算直接打车离开的。
但难免会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什么意外。
就比如...
现在还蹲守在公寓外面的赤井秀一。
“那...”上杉彻刚准备开口。
“不如,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毛利兰突然提议道。
她很自然地走到楼梯间的台阶上,用手帕垫着,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等妈妈回房间休息,或者确定她不在公共区域了,你再下去。”
“这里平时没人来的,很安静。”
上杉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间,最终也走了过去,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台阶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安静的楼梯上,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填补着空白。
是啊,平时确实是没人来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是被你抓到了吗?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也有些尴尬。
为了打破沉默,也或许是为了缓和刚才那场交易带来的微妙气氛。
毛利兰主动开口,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上杉哥,到时候的校园祭,你可不能忘了参加哦。”毛利兰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活力,“毕竟你可是我们话剧中的男主角呢。”
“女主角定了吗?是小兰你吗?”上杉彻顺着她的话问道。
“上杉哥希望是我吗?”毛利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
上杉彻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这个略带陷阱的问题,转而问道:“是什么样的故事?”
毛利兰对于上杉彻这个答案,也并不意外。
“园子写的爱情故事哦。”毛利兰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目光看向前方空荡荡的墙壁,“主演之一...”
“也就是上杉哥,你会在最后一幕,亲吻女主角哦。”
“园子似乎也想自导自演呢,现在女主的人选还没完全定下来。”毛利兰轻轻一笑,“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上杉哥你这个推理小说家...”
“抽空陪我试试戏?帮我找找感觉?不用太久,一两次练习就好...”
看着毛利兰眼中的单纯光芒,上杉彻心中微动。
这或许才是她原本的样子,为了喜欢的事情认真准备,向信任的人求助。
“可以啊。”上杉彻点点头答应下来,“只试一试最后一幕?”
“那样的话...会不会有点太快了,感情铺垫不够呢。”毛利兰轻笑道。
却没有直接拒绝的意思。
上杉彻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着墨:“不过,小兰,陪你试戏...这算不算是消耗你的一个‘愿望’次数?”
毛利兰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她眨了眨眼,看着上杉彻带着笑意的侧脸,沉默了几秒。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光芒快速流转,好似在认真思考这个“玩笑”背后的可能性。
最终,她只是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轻声说:
“上杉哥真会开玩笑呢...”
“只是...上杉哥你说是,那就是吧。”
“不过对戏而已,应该不算很贪心,对吧?”
她没有明确使用“愿望”,但也没有拒绝这个“标签”。
这模糊的态度,反而更显得她心思细腻,进退有度。
上杉彻也没有再追问。
这个玩笑,似乎无意中触及了某个更微妙的边界。
两人之后又随意聊了些别的话题,关于校园祭的筹备,关于铃木园子最近在忙什么,关于最近的天气和新闻...
对话很平常,气氛也渐渐缓和。
至少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两人好像真的只是一对关系不错的邻居兄妹。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窗外的蝉,依旧不知疲倦地嘶鸣着,用尽整个夏天的力气。
楼梯间内,光影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