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她昨晚才碰上,那她现在身上应该有自己自备的沐浴露气味,而不是和小彻彻、铃木朋子一样的...
因为依照自己对黑羽千影的了解,这家伙一般出去旅游,都会自备沐浴露之类的东西。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洁癖,总之也算是一个小怪癖就是了。
虽然黑羽千影有单独准备洗漱用品的习惯,但也并不妨碍每次这个神人住酒店,都会将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用品顺走的习惯。
一开始藤峰有希子还会吐槽她这个,完全是欧巴桑喜欢占小便宜的想法。
但时间久了,藤峰有希子发现,黑羽千影这个习惯,更像是在做打卡、收集纪念品。
虽然收集酒店的一次性用品这个怪癖也很奇怪就是了。
但想一想,现在的人都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在身上,这个毛病好像也不算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要不是什么大病就好了。
咳咳...藤峰有希子发现自己有些想茬了,感觉重新纠正自己的猜想。
按照正常逻辑,就算黑羽千影同样使用了这家温泉旅馆的沐浴露,那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沐浴装备都是由旅店统一提供的嘛,而黑羽千影可能心血来潮,突然想要用温泉旅馆提供的沐浴套装,也很正常嘛。
可是藤峰有希子的逻辑却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她本身的脑回路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能够将这些毫无关联的线索串接到一起,然后得到一个离谱的答案——
昨晚,黑羽千影、铃木朋子还有上杉彻,这三个人在开趴!
还开到了今天早上了。
这三人今早还一起洗澡了!
唔...该怎么说呢。
过程也不好说是不是全错,但是结果确实是对的。
一股热气冲上藤峰有希子的脸颊。
这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黑羽千影。
好好好。
黑羽千影,你可以的。
昨晚我自己还在为惹恼英理而彻夜难眠(并非彻夜难眠),内心充满了愧疚和焦虑(确实有在愧疚,但没有彻夜难眠)。
结果你呢?
你这个“好姐妹”、“好战友”,居然背着我,和其他人一起和小彻彻...
背着我一个爽吃!
“千影!”藤峰有希子猛地一拍桌子,使得桌上的茶杯轻轻晃动。
虽然声音不算很响,但还是足够让桌上其他的人投来视线了。
“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黑羽千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一时间有些茫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其他人也被她们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了视线。
黑羽千影抬起头,看着藤峰有希子有些涨红的脸和愤怒的眼神。
“有希子,怎么了吗?”
她赶忙拉住藤峰有希子,让她坐下来好好说话,避免对方或许激动之下,爆出什么典来。
“有希子,你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嘛。”
难道有希子的直觉真的敏锐到察觉了昨晚的开趴?
“你还装!”藤峰有希子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丝毫不减。
“你身上,有和小彻彻,还有那个铃木朋子一样的气味。”
黑羽千影听到这里,心中一慌,以为是自己哪来没有清理干净,被有希子这个狗鼻子闻到了。
她没想到藤峰有希子的鼻子这么灵,连封锁在宝宝房里的气味都能闻到?
这女人,怎么在抓奸的时候,嗅觉和推理能力变得这么恐怖?
“什么...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黑羽千影也不是吃素的,身为怪盗的职业素养,让她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还装!”藤峰有希子冷笑一声,“你身上的沐浴露气味,和小彻彻他们身上的一样!”
黑羽千影听到这句话,总算是松了口气。
搞什么嘛,这弄了半天,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还以为藤峰有希子的嗅觉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呢。
直接能闻到宝宝房里的气味。
“这家旅馆的沐浴露都是统一提供的高级货,我用了一样的,这很正常啊。”黑羽千影面不改色,甚至还带上了一种觉得藤峰有希子大惊小怪的无奈。
“难道我用旅馆的东西,还要事先向你报备品牌和香型吗,有希子大小姐?”
“我不管!”藤峰有希子见对方不承认,干脆使出了已读乱回的大招,直接把自己的“结论”拍出来。
“你昨晚绝对是和小彻彻,还有那个铃木朋子在一起!”
“你们在开趴!别想否认!”
黑羽千影被她这种“已读乱回”的沟通方式弄得有些哑口无言,同时也觉得有点好笑。
这家伙,推理过程乱七八糟,结论倒是歪打正着。
唔...算了,看她这笃定的样子,估计解释她也听不进去。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没完全猜错。
再解释下去,反而可能越描越黑,万一她口无遮拦爆出更惊人的词就麻烦了。
“哼!被我说中了吧!无言以对了吧!”藤峰有希子见她沉默,更加得意,双手叉腰。
“按照我对小彻彻体力和...呃,需求的了解,你们今天早上肯定还加赛了一场对吧!”
“呜呜呜呜...好羡慕...不是!”
藤峰有希子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真实想法秃噜出来了,赶紧掩饰过去。
“总之!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到底是怎么样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内心充满了对英理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担忧!”
“结果呢?结果你呢?你这个‘好姐妹’,居然背着我,做...做这种事!”
“黑羽千影,你还有没有心!”
黑羽千影被藤峰有希子这番不讲道理的攻击弄得有些哑口无言。
她看着藤峰有希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再次惊叹于这女人在抓“奸情”这件事上的诡异敏锐度。
居然能从沐浴露的气味,推导出这么准确的结论。
这份“才能”,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荒谬。
有希子啊有希子,你昨晚把妃英理气成那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聪明?
现在跑来指责我“背着你开趴”?
重点完全错了好吗!
可是,她听到藤峰有希子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形容...
不对啊,我看你的精神头很饱满才对。
不然,你也不会直接得出这么个离谱的答案。
虽然答案是对的啦。
“那个,有希子,”黑羽千影决定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吵,把话题拉回正轨,她叹了口气,“关于英理的事,我后来给你手机发了建议,你看到了吗?”
这下轮到藤峰有希子愣住了...
原本表现出来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片茫然。
“啊?有...这回事吗?”
藤峰有希子立马掏出手机,这才发现原来黑羽千影已经发来了一连串的回复。
唔...
她滑动屏幕,很快发现...
额,黑羽千影给自己的解法,自己全都做了。
只不过是朝着错误的方向做了。
见藤峰有希子这副突然蔫了的样子,黑羽千影心中有了预感。
“你该不会是全都踩中雷区了吧?”黑羽千影问道。
藤峰有希子无力地点点头...
一时间,这两人的气氛变得沉寂下来。
餐桌的另一侧,同样有这一场对峙。
铃木朋子抢在大冈红叶之前,已经坐在了上杉彻右侧的椅子上。
铃木园子紧挨着母亲坐下。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餐桌上微妙的气氛,坐下后还兴奋地翻着菜单。
大冈红叶晚了一步。
她原本也想坐上杉彻身边的位置,但被铃木朋子抢先了。
少女的红唇微微嘟起,只能有些不情愿地坐在了铃木园子身旁。
九条玲子最后一个落座。
坐下时,还和毛利兰对视了一眼。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似乎又什么都懂了。
九条玲子在坐下后,又扫视了桌边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上杉彻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叹了口气后,这才移开。
铃木园子终于从菜单里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算了,不想了。
铃木园子摇摇头,重新低下头,专心研究菜单。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大冈红叶则一直紧盯着上杉彻的方向。
九条玲子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大冈红叶身上。
上杉彻身边,妃英理自从坐下后,就一直没有正眼看他。
嘛...虽然她好几次想要偷偷看自己,但每次都被自己发现了,而后又像是一只躲避天敌的小仓鼠般,立刻将视线转回的样子...
也很可爱就是了。
可是也没法改变她现在表情冷淡,整个人化身成为了移动的冰坨坨的事实。
上杉彻自然是知道,妃英理绝对是生气了。
但为什么生气...
上杉彻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对,应该是有了。
他看了眼藤峰有希子和黑羽千影的方向。
嗯...
应该是有希子闯什么祸了,而会让妃英理用这种态度面对自己。
那绝对是和自己有关系。
想来,是把自己目前的状况说了出来吧。
所以妃英理才会这样。
但上杉彻能够看得出,妃英理在乎。
她表现得越生气,用越冰冷的态度来武装自己,竖起越高的心墙。
那就代表她越在乎。
因为不在乎的人,根本不会浪费情绪和精力去生气,去冷漠,去刻意保持距离。
只会漠然,或者直接离开。
成年人没有太多的时间将情绪放在感情上。
各种纷至沓来的压力,远比感情要大的多。
就比如搞钱。
当决定将感情和情绪都投射在一个人的身上后,必然像是上了赌桌的赌徒,已经红了眼,眼中只想赢。
这是人之常情。
也是爱的魔力。
爱会改变一个人,让优雅的人抛下端庄,让耐心的人不想再忍耐,让冰冷的人变得火热。
这是可怕的力量。
既然她在乎,那就代表着,妃英理内心深处,并没有真的想要放弃,想要彻底斩断联系。
她只是在生气,在闹别扭,在用一种“幼稚”的方式,等着自己去哄,去解释。
去给她一个能说服她、安抚她、让她能重新走下来的台阶。
因为,她如果真的心灰意冷,决定放弃,恐怕刚才在餐厅门口见到自己的瞬间,就会立刻冷下脸,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或者更激烈一点,直接过来扇自己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绝不会同意过来吃什么“早餐”。
更不会坐在自己身边。
哪怕是被女儿“按着”。
上杉彻看了这个“幼稚”的女人一眼。
哪怕是在生气,她抿起的嘴角,皱起的眉眼,僵硬的身子,也会让觉得可爱和美丽。
妃英理就是这样一个“可爱女人”。
上杉彻想了想,目光落在了刚刚被侍应生端上桌,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早餐前菜上。
其中有一碟金黄色的玉子烧,被切成整齐的方块,表面光滑,色泽诱人。
上杉彻拿起手边的筷子,从碟中夹起一块玉子烧。
然后,在圆桌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将那块玉子烧,放入了妃英理面前那只洁白的小碟中。
“我刚才看了菜单上的介绍,”上杉彻的声音响起,“这家温泉旅馆的玉子烧,做的时候似乎会加入用本地鲣鱼和昆布熬制的秘制高汤,而不是普通的出汁。”
“听说这样能让蛋液更鲜甜,口感更绵密。”
说到这,上杉彻注意到妃英理的视线有在往这里偏移,动作似乎也有些僵硬。
“尝尝看吧,学姐,味道应该会和你平时吃到的有些不同。”
在上杉彻将玉子烧放在碗中后,妃英理没有低头,可是视线忍不住下垂。
落在了那个金黄色的玉子烧上。
光是看卖相,她就觉得这个会很好吃。
她想看上杉彻一眼,却又止住了这个动作。
拿起筷子,手指不自觉地将筷子夹紧,力道要比平时更大,下意识地就想要将玉子烧送进嘴里。
不行!不能吃!我还在生气!非常生气!
怎么能因为一块小小的玉子烧就被哄好?
这岂不是显得我太好说话了?
显得我的生气如此廉价?
以后他是不是觉得随便夹个菜就能糊弄过去?
可是...
脑海中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吃啊!看起来很好吃!
上杉学弟这么做,就是在主动示好,自己应该给个台阶下得!
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而不是让他猜。
妃英理深吸一口气,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下意识地夹起那块玉子烧送进嘴里。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动作有些僵硬地伸向碟中,夹起了那块玉子烧。
“不了,”妃英理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还要冷淡和平静,“谢谢你的推荐,不过,我还是自己来夹就好。”
“我习惯吃自己选择的东西。”
妃英理的态度很简单,意思也很简单。
我并不讨厌这块玉子烧,我只是不喜欢你给我夹的。
她夹着那块玉子烧,手腕转动,看样子,是准备将这块玉子烧原封不动地,放回上杉彻面前的碟子里。
结果,就在她刚把筷子伸入上杉彻的碗中,突然就有一双筷子像是等待了许久般,从斜刺里伸了出来。
那双后来伸出的筷子,牢牢地夹住了妃英理筷子上的那块玉子烧。
两双筷子,一上一下,将那块可怜的金黄色蛋卷定格在了半空中。
妃英理的动作停住。
她皱了皱眉,眼中闪过被打断的不悦和疑惑。
是谁?
她缓缓抬起头,顺着这双筷子的主人方向看去。
铃木朋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而她的筷子,却稳如磐石,力道恰到好处地钳制着妃英理的筷子,让那块玉子烧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