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有过节?
可是为什么啊?
她们俩不是今天早上在餐厅门口,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认识吗?
之前顶多在某些社交场合远远见过,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总不可能是因为...商业竞争?
妈妈是财团掌门,英理阿姨是顶尖律师,业务没有直接冲突啊...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因为...
铃木园子的目光偷偷看向一旁又给其他人夹菜,对刚才这起事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上杉彻。
因为男人?
对于晚八点档的狗血家庭伦理剧、豪门恩怨剧的经典套路,她这个资深观众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什么两女争一夫,什么闺蜜反目,什么前任现任修罗场,什么“她只是我的妹妹”、“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
这些熟悉的桥段,铃木园子可以说是倒背如流,甚至能精准预测下一集剧情。
如果自己的老妈,和上杉彻,还有英理阿姨之间真有什么问题。
那可真是婆妈,自己也真是衰。
铃木园子想不明白。
她偷偷观察着餐桌上的其他人。
每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很“正常”,都在吃饭,或者低声交谈。
可那种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又是那么真实。
铃木园子决定不想了。
她低下头,继续埋头吃饭。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先吃饭吧。
要是不好好珍惜粮食,可是会遭受惩罚的哦。
或许园子小姐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去明白。
很多时候,大智若愚,也是一种智慧。
毛利兰端起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借着氤氲升起的雾气遮掩,观察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妈妈也终于是吃下了那块玉子烧,只是看她的样子,似乎没有把心思放在尝味道上。
也是,刚才出现了这个插曲,再好吃的东西,也难免变得有些难以入口了。
毛利兰轻叹口气,目光偷偷瞟向铃木朋子。
铃木朋子正优雅地吃着早餐,对于刚才的那一幕她完全是不在意的模样。
可毛利兰不这么认为。
她完全不明白。
不明白铃木朋子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介入刚才的行动。
或许自己还是太过乐观,也太天真了。
想着把妈妈和彻哥哥凑近些,让他们有机会沟通。
却忘了,眼下这个局面,根本不是适合沟通的场合。
这么多人,心思各异,关系复杂,简直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硬是要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吃这顿早餐,只会让本就微妙的关系和情绪,变得更加复杂紧绷,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上杉哥和妈妈之间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私下去沟通解释吧。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少女有了新的想法。
总之,目前无论是什么情况,她首先选择的都应该是妈妈。
无论面对谁,自己都会站在妈妈这边。
铃木朋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一直有隐晦的视线在看着自己,她抬起头,很快就看到了正在喝茶的毛利兰。
虽然少女正在用这个姿势来偷偷掩盖自己在观察的行为,却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她对于毛利兰这个孩子的观感向来不错。
漂亮,懂事,有礼貌,气质干净,而且...很有意思。
此刻见对方这么看着自己,她便也回以一个微笑。
餐桌的另一端,黑羽千影和藤峰有希子这对“难姐难妹”,此刻都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两人都在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刚才的小插曲,她们自然是看到了。
藤峰有希子刚才紧张得差点来一手乌鸦哥的绝活——
既然都不想吃,那就都别吃了!
老娘直接掀桌(╯‵□′)╯︵┻━┻
吃吃吃,吃你妈个头!
只可惜自己的前置动作,全都被黑羽千影死死按了下去。
不然,刚才战场上可能就要再多出一头母狮了。
但事到如今,她们能做的,唯一明智的选择,就是全程保持沉默,努力降低存在感,安心当两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
黑羽千影用勺子舀起一勺茶碗蒸,送入口中。
蒸蛋嫩滑,高汤鲜美,但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借着喝汤的间隙,快速扫过上杉彻、妃英理和铃木朋子。
这顿早餐,还真是给她吃出了一种刀光剑影的感觉。
旁边的藤峰有希子几次想要出声,都被她制止了。
藤峰有希子作为全场最不稳定的因素,完全就是行走的炸弹。
刚才闭上嘴,别再添乱,就是最好的操作了。
要是她中途再加进去,那恐怕就不是乱了,而是直接核爆了!
还是省省吧,安心在一旁吃瓜就好了。
藤峰有希子接收到黑羽千影的眼神,委屈地扁了扁嘴,但也知道她说得对。
自己昨晚已经搞砸了一次,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现在如果再冒冒失失开口,谁知道又会点燃哪根引线?
她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地拨弄着碗里凉拌菠菜的翠绿叶子。
她的目光,一直在妃英理和上杉彻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懊恼。
完了,完了,全完了。
英理看起来更生气了,也更难过了。
小彻彻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肯定也在头疼。
那个铃木朋子,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姐妹了!
藤峰有希子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了,只能放下筷子,没什么形象地端起茶杯,像是要借茶浇愁般,仰头喝了一大口微凉的茶水,试图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
只能说是不愧是老戏骨,喝茶给人喝出了二锅头的感觉。
让一旁是侍应生看得以为自己是不是上错饮料了。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接近尾声。
餐盘陆续撤下,侍应生送上餐后水果和热茶。
不知道是谁提议,要去这附近新建的温泉街看看,没人明确表示反对,但也没人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只是陆陆续续地应了一声。
毕竟,总不能真坐在这里,大伙大眼瞪小眼吧?
刚刚这里还上演了一出动物世界哦。
谁也不知道,还待在这里,是不是会上演一出“德国闪击波兰”?又或者是“霓虹偷袭珍珠港”?
总之,再继续待在这里,上杉家要打响第二次世界大战了。
只不过铃木朋子似乎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暂时没办法一起去参观。
剩下的人中倒也没有其他的意见,便也顺势同意,等会儿收拾一下,就一起去附近的温泉街看看。
女子组似乎是想要特意化一化妆,便让上杉彻先等一等她们。
对于女人化妆的时间,上杉彻显然是很有了解的,闲来无事,便去前台问了问温泉街的具体路线和特色,顺便等大家集合。
山间的盛夏是温柔的,同样平等的阳光,却因为高耸的树丛带来了不一样的凉爽。
可是比起这样的白天,上杉彻还是更喜欢夏夜。
因为他现在有些想要看星星。
明明才吃了早饭,却在期盼夜晚的到来吗?
上杉彻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怪人。
山间吹来凉爽的风,上杉彻沿着安静的回廊,朝着温泉旅馆的别馆走去。
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山间的薄雾,空气清新得让人觉得,若是把这山间的空气抽去大城市贩卖,搞不好能够大赚一笔呢。
会有人买吗?
上杉彻开始构思起了这个生意的赚头,毕竟女偶像的丝袜好像都能卖钱,这让人不免觉得,这未沾染尘世的空气,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人买吧?
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上杉彻,来到了别馆的大厅。
此时别馆的大厅倒是热闹极了,一伙看起来像是记者...
哦不对,就是记者的人。
因为上杉彻已经看到他们脖颈中挂着的相机,还有录音笔,一类的道具了。
是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一个中年人穿着有些凌乱的西装,从一侧走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朝着同行者问道:“哦呀!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还没呢,羽田龙王刚吃完早餐,而且九点钟才开局呢。”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呢。”
捕捉到两个中年人对话中的“羽田龙王”,上杉彻便将目光投向了放在大厅中的电视机。
就见到一副巨大的将棋棋盘,此刻出现在了电视荧幕之中。
而在将棋棋盘之上,还挂着一道横幅,上面用遒劲的书法写着:
【第八期龙王战,第四局】
【挑戦者·坂東八十助·八段】
【VS】
【現役龙王·羽田秀吉】
醒目的标题下,是两位对弈者的照片和简介。
照片上,其中一位面容清秀,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是...
羽田秀吉。
看到这有将棋的对局比赛,上杉彻倒也说不上意外。
毕竟像这种高规格的温泉旅馆,会承办这种高规格的将棋比赛也并不意外。
这也是打响知名度的一环嘛。
羽田秀吉啊...
上杉彻的记忆很快也跟着调动了起来,因为同为养子的缘故,羽田家的这个羽田秀吉,和自己也有过短暂的往来。
对于这位将棋界冉冉升起的天才棋士。
也不知道赤井秀一这家伙,为了调查资料,有没有想过找他这个亲弟弟聊一聊?
不过嘛...
看上次这家伙被送进拘留那几天,也不像是有找过羽田秀吉的样子。
就在上杉彻驻足观看告示牌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还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转过身来,就见到像是刚才那个中年人一样的打扮的一群人。
胸前挂着记者证,扛着相机或拿着录音笔的人,正匆匆朝着别馆深处的方向走去。
“快点快点,今天可是第四局了!”
“嗯...坂东先生昨天那一局也输了啊,这么一来,就是三局连败了。”人群之中,有人摇头感叹,“形势很不妙啊。”
“哎...这羽田龙王的实力,果然是强得没话说啊,棋风稳健又凌厉,计算力太恐怖了。”
“唔...羽田先生,目前已经手握棋圣、棋王、王将,三大头衔了吧?再加上如果这次龙王战卫冕成功,那就是四冠王了!真是了不得!”
“你们说...羽田先生该不会是想要冲击七冠王的史上最高头衔吧?那可就真是传奇了!”
“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人群中有年长的记者发出大笑,显然是对这个过于“遥远”的推论感到可笑。
“七冠王?那得是什么怪物才能做到?羽田龙王虽然强,但七冠...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声交谈着,从上杉彻身边快速走过,涌向对局室方向,准备报道这场关键的比赛。
上杉彻隔着几步远,听得并不十分真切,但关键词和主要对话内容,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将棋啊...
对于并不怎么感兴趣的东西,上杉彻并没有过多的留意。
他慢悠悠地朝着别馆的大门口走去,从这一处的大门走去,一路往下,便是已经铺设好的油柏路。
刚才听乡民说,这里原本是没有路的。
倒也不是说不是真的没有路,他们的意思是,这块铺设好的油柏路,之前是没有的。
他们往来山间,都是走着泥泞的山间小道。
是铃木财团决定将这处地方打造成新的旅游景点,在买下山头后,又将这一带的道路也跟着修整了一遍。
虽然铃木朋子嘴上说着,大面积的铺设油柏路,不过是为了让这处地方有更好的设施,以此让整体的知名度提升,只不过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顺便让这里的特产能够更好的卖出去。
但是这女人又何尝没有一点帮助这里乡民的想法。
在商场上,她有强硬的手腕,可在私下里,却也有一颗柔软的内心。
站在此处的围栏边,便能看到远处矮矮幢幢的小房子,没有像是光之国火花塔那般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质朴到让人真的很想感慨一句——
真的好乡间。
起风了。
上杉彻不知道这阵风还能不能算是晨风,忽然挂起的山间风,顺着树丛流淌,让一顶宽大的遮掩帽就这么飘飘忽忽地落在自己的腿间。
弯腰将帽子捡起,再直起身,这道山间风还未停。
只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道影子,阳光在这道倩影的身后漫起,风将她白色的裙摆吹起,裙子的料子很薄,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又飘开,又贴上去,就像是裙子在和风玩一场游戏。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那是很长的头发,黑得像最深的夜,此刻在风里散开,站在在突如其来的风中,像是一株恰好在这个时刻绽开的花,等待着属于她的那阵风。
上杉彻看着同样站在同一阵风里的美丽人儿。
又觉得,或许晚上的星星也不必来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