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彻不认识,只是在今天早上看电视的时候,知道这个人叫做坂东八十助,是今天这场“龙王”头衔战的挑战者。
“请问...”那位戴着金边眼镜的老者上前一步,对着房间内的横沟参悟微微鞠躬,“警察先生,大石裁判他...真的...”
横沟参悟正了正神色,走上前,语气严肃:“是的,大石明先生已经确认死亡,目前我们正在现场勘查,请各位暂时不要进入现场,以免破坏证据。”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位老者,看起来应该是将棋协会的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我是霓虹将棋协会的常务理事,小林清志。”
“大石裁判的事情...我们很遗憾,但我想请问,现在这个情况,明天的比赛...该怎么办?”
将棋的头衔战是职业棋界最高规格的比赛,每一局都关系到巨额奖金、头衔归属和棋手荣誉,通常有严格的赛程安排和媒体关注。
如果因为裁判的意外死亡而延期或取消,会引发一系列复杂的问题。
横沟参悟愣了一下。
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毕竟人才刚死,死因可能还是谋杀,这帮人第一关心的居然是比赛能不能继续?
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横沟参悟心中暗自皱眉,但也不想直接跟这些看似颇有社会地位的人硬顶,怕处理不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上杉彻。
上杉彻暂时没有选择回答。
这种事,问他作甚?
他又不负责下棋。
看这个小林清志的样子,难不成不想让将棋协会落下什么非议,让警方来背锅不成?
无论警方说继续还是不继续,协会都能找到说辞,将压力转移。
真是的,霓虹警察都成了专用的背锅神器了吗?
上杉彻的目光,依然落在门口的两位棋手身上。
而就在这时,站在人群前方的坂东八十助,忽然开口了:
“列位诸君,请听我一言。”
这坂东八十助一开口,就给上杉彻一种新三国的既视感。
“既然大石裁判已经去世,我们在这里哀悼也没有用,但比赛...我觉得应该继续。”
所有人听到这个提议,都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坂东八十助。
虽然大伙都没说什么,但觉得...
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太过没有人性了?
可是坂东八十助的表情很平静,他的目光目光扫过室内,在浴室的门口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将棋协会的小林理事脸上:
“明天的比赛,是大石裁判生前最后一场执裁,就算没有出现这场意外,他在这次裁判之后,就会退下了吧。”
“我想,如果他在天有灵,恐怕也希望看到我们完成这局棋,用最好的棋局来纪念他吧。”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羽田秀吉:
“羽田老师,您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羽田秀吉身上。
这位年轻的“龙王”保持着双手拢袖的姿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见众人看过来,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跟着扫了一眼室内:“啊...关于这个的话...”
唔...
瞧见了上杉彻这张熟人的面孔,他眼睛一亮,刚准备打个招呼。
但见众人又等着他做决定,只好说道:“我其实也没有异议。”
将棋协会的小林理事沉默了片刻,和其他几位协会成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点点头:
“既然两位对局者都同意,那比赛就照常进行吧。”
“明天上午九点,在旅馆的大宴会厅,继续今天的第四局吧。”
这个决定似乎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小林理事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如果要继续比赛,就需要用到封棋的信封,还有大石裁判保管的棋盘和棋子。”
“那些东西...应该都在大石裁判的房间里吧?”
横沟参悟点点头:“应该是,但我们刚才检查房间,没有看到棋盘和棋子。”
“棋盘和棋子,还有封棋的信封,都锁在保险箱里。”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众人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旅馆的工作人员。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我是旅馆的经理,田中。”
“大石裁判入住时,特别要求我们提供了一个保险箱,用来存放比赛的棋盘、棋子和重要文件。”
“他说那些都是职业棋战的专用器材,价值很高,必须妥善保管。”
横沟参悟的眉头皱了起来:“保险箱?在哪里?”
“就在卧室的衣柜里。”田中经理说着,指向卧室角落的那个衣柜。
众人立刻看过去。
上杉彻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除了挂着的衣服,在最底层果然有一个银灰色的保险箱,大约有小型微波炉那么大,固定在衣柜的底板上。
保险箱是电子密码锁,上面有一个数字键盘和一个显示屏,此刻屏幕暗着。
“密码只有大石裁判知道。”田中经理补充道,“他特意交代过,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旅馆工作人员。”
“我们只有备用钥匙,但没有密码。”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如果没有密码,就打不开保险箱。
打不开保险箱,就拿不到棋盘、棋子,和最重要的封棋信封。
拿不到信封,就没法复盘棋局,比赛自然无法继续。
现在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就算是想要比赛,也没有办法了。
“这就麻烦了啊...”小林理事叹了口气,“没有棋盘和棋子,比赛怎么进行?难道要临时找一套?”
“但职业棋战用的都是特制的棋盘和棋子,尺寸、重量、材质都有严格标准,临时找的肯定不行...”
唔...
横沟参悟不明白,不就是下个棋嘛...
怎么还这么多穷讲究?
连棋盘和棋子都要有严格的标准?
这是要闹哪样...
他不明白,所以看向一旁的上杉彻。
他觉得,上杉彻应该会明白。
上杉彻同样只觉得他们是瞎讲究,棋子和棋盘只要符合标准不就行了?
难不成这棋盘和棋子还是历代“龙王”的圣遗物?
不过依照霓虹人的中二本性,搞不好还真是。
比起棋盘和棋子,最重要的...
他想了想了,看了眼刚才放回桌子上的那个信封。
难道不是那个封棋的信封吗?
“而且就算有棋盘棋子,没有封棋信封,这是负责记录明天棋手下一步棋的,”另一个协会成员补充道,“如果棋局状态不准确,对两位棋手都不公平。”
现场的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坂东八十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棋盘和棋子的话...我有一套备用。”
“是我平时练习用的,和比赛用的一样规格,可以临时用一下。”
小林理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信封怎么办?没有信封,棋局状态...”
“可以尝试破解密码。”横沟参悟忽然插话,“我们警方有专业的开锁人员,可以尝试在不破坏保险箱的情况下打开它。”
“但需要时间,至少...几个小时。”
主要是这里是深山老林的,一时半会请不到一个专家。
总不可能请怪盗基德过来吧?
“几个小时?”小林理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明天上午九点就要比赛,如果今晚打不开,明天就来不及了...”
现场再次陷入僵局。
而上杉彻,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老实说,他会开锁,不仅他会,黑羽千影也会。
这种很刑的技能,两人过来,都不用一个小时,几分钟就能破开了。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
上杉彻的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坂东八十助。
这个家伙,从刚才进入房间开始,虽然脸上表现得很平静,但他的视线,却有意无意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书桌的方向。
上杉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书桌上,放着他刚才拿出来的白纸和笔,还有...
那个信封。
【封棋】
上杉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想了想,刚准备开口,一旁的横沟参悟突然了就拍了拍脑袋:“哎呀,你们说的信封,是不是这个啊!”
他刚才想起来,自己和上杉彻才看过的那个信封。
听这帮人描述,他们苦苦寻找的“封棋信封”,不正是自己和上杉彻刚刚检查过的这个吗?!
横沟参悟说着,就把那个信封拿了过来,举到众人的面前:
“你们看!是不是这个?!上面写着‘封棋’,背面还有两个名字和手印!”
还不等小林理事看清楚,那个坂东八十助的眼睛顿时亮起,快步上前,与其说是拿过,不如说是抢过那个信封。
他来回翻看了几遍,而后才交给小林理事:“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可是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应该和棋盘棋子一起,锁在保险箱里吗?”
小林理事来回翻看了几遍,也确认没有问题后,算是放下心来,不过也没有去想太多:“既然信封就在这里,那明天的比赛就照常进行吧。”
“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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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有意见啊,你说是就是吧。”
黑羽千影抱着要换洗的浴衣,慢悠悠地跟在步伐轻快的藤峰有希子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聊着天。
此刻两人正朝温泉区走去。
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走廊上除了她们外,便没有什么旅客了。
刚才一直在房间里装睡,打算自己晚一点再去处理内容物的妃英理,最终还是没能逃出藤峰有希子的魔爪。
在被藤峰有希子那些无耻手段逼得原形毕露后,最后恼羞成怒地抱着换洗衣物,自己先一步溜去温泉冷静一下了。
至于原本藤峰有希子还想着要找铃木朋子,一起完善一下今晚的具体计划。
但一直没有找到人。
听旅馆的经理说,好像是别馆那边,有个客人意外死在了客房的浴室里。
至于更多的内幕就不清楚了。
不过,黑羽千影也不需要更多的内幕和细节,也能知道为什么铃木朋子会消失不见了。
铃木朋子身为这家温泉旅馆的老板,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是要忙得焦头烂额。
见不着人影也算是正常的。
黑羽千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似乎都能感同身受般地体会到铃木朋子身上的那股压力。
同时也感到有些无奈。
怎么又遇到命案了?
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难道阿彻身上是沾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因果嘛?
不然怎么会这三天两天就遇到案子?
不过,比起探究这次的事件,是他杀还是意外。
黑羽千影觉得,铃木朋子或许更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要请一个道行高深的和尚或者神社的神主,来家里做一做法事。
去去晦气。
毕竟,接二连三的,谁受得了啊?
总不可能这三天两头遇到案子,都是友商给下得降头吧?
走在前面的藤峰有希子,看起来却像是完全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心情。
她还在满心雀跃地筹划着今晚的“大计划”,嘴里哼唱着自己胡编的歌谣。
她的声音很轻快,表情也很放松,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焦虑和今早的慌乱。
黑羽千影听到这古怪的腔调,侧过头来,目光落在藤峰有希子侧脸上。
这个女人的心态调整能力,每次都会让黑羽千影所感叹。
话说回来,自己认识这个女人,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时光似乎对藤峰有希子格外宽容,也或许是她那种纯粹到有些“没心没肺”的乐天性格,真的能抵御岁月的侵蚀。
让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看起来依旧像是个大学生似得。
黑羽千影的思绪,随着这份感叹,也随之飘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
克丽丝·温亚德。
回想起在游轮上,遇见的这个女人容貌,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早已经逝去的另一代传奇影星“莎朗·温亚德”。
两人的容貌和气质,似乎真的过于相似了。
黑羽千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朝藤峰有希子问道:“那个...有希子。”
“嗯?”藤峰有希子闻声转过头,眼中带着笑意:“怎么了?”
“我记得...”黑羽千影斟酌着措辞,“你以前提过,在美国的时候,认识一个朋友,叫做克丽丝·温亚德,对吧?”
“就是那位很有名的好莱坞女明星。”
黑羽千影的问题很突然,藤峰有希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是哦,没错呢,美国的女明星,很漂亮,演技也好。”
藤峰有希子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说起来,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之前还跟我一起学过易容呢,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啊。”黑羽千影点点头。
“这么说来,我和莎朗应该叫你...算了,怎么了?”藤峰有希子将原本想要称呼出的称谓咽了回去。
毕竟严格来说,按照辈分的关系,黑羽千影是要大她一辈的。
虽然藤峰有希子很想在年龄上获得更多的优势,但平白小了黑羽千影一辈,总是让她有点不舒服的。
平白矮了一头不说,搞不好这家伙还要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暗戳戳的炫耀。
再说了,现在她们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不需要用辈分来说事了。
藤峰有希子有些奇怪地看着黑羽千影:“你和克丽丝,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突然听黑羽千影提起“克丽丝”,是准备和对方认识一下吗?
“嘛...是这样没错...”黑羽千影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地估算出的年纪。
又联想到自己在游轮上,亲眼看过的“克丽丝·温亚德”的面容。
当初“莎郎·温亚德”去世的时候,她也亲自去参加了葬礼,亲眼看着这个女人被送入焚化炉的。
也是亲眼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埋入地下中。
“有希子...我们当初是亲眼看着莎郎下葬的吧?”黑羽千影回想起下葬那天的阴雨绵绵的景象。
藤峰有希子这次变得有些认真了,因为黑羽千影这么认真的提起“莎郎·温亚德”。
还问起了下葬的事,怎么看都显得古怪啊。
“你怎么突然提起莎郎了呢?”
黑羽千影沉吟了片刻,在心中默默地想了想,这才问道:“我说,有希子,你举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死而复生或者说,长生不老吗?”
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中,突然问出这么个有些诡异的话题,让藤峰有希子一愣。
她停下脚步,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黑羽千影。
而后还是忍不住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黑羽千影的额头:“唔...你该不会是吃冰淇淋吃傻了吧?还是今晚泡温泉泡太久,脑子进水了?”
“也不对,我们今晚还没去泡温泉来着...”
“千影,你老实说,是不是听了什么旅馆的怪谈?”
黑羽千影回以一个白眼,直接拍掉藤峰有希子的咸猪蹄:“与其担心我是不是脑子坏了,不如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有希子大小姐。”
她说着,目光在藤峰有希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你吃了那么多的冰淇淋,还有那些堆成山的刨冰...今晚确定还能成功执行你的‘计划’?”
这个没有论断的猜测,看来问藤峰有希子多半也没有什么用。
反正她自己多少也有了一个猜想。
黑羽千影回想起藤峰有希子今晚的战绩。
那种分量,连她这个经常胡吃海喝的人都觉得夸张。
而藤峰有希子居然面不改色地全吃完了,还说是什么“饭后甜点”?
黑羽千影甚至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颤。
她自己光是想象那种冰品下肚的刺激,就觉得肠胃一阵抽搐。
有希子居然真敢这么吃...
真是勇士啊!
藤峰有希子原本还打算得意一阵,炫耀自己“钢铁肠胃”的功力。
可话还没出口,突然感觉到腹部一阵难以言喻的绞痛。
藤峰有希子的表情瞬间扭曲,她弯下腰,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扶住柱子,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黑羽千影叹了口气,知道这个神人也算是遭报应了,回旋镖来了:“去吧,厕所就在这附近。”
藤峰有希子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捂着肚子,迈着有些踉跄的脚步,朝厕所方向小跑而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黑羽千影站在原地,看着好友消失在走廊拐角,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的,家里有这么个神人在,请什么高人来都没用了。
该来的劫数,一个都跑不掉。
挥别了惨遭“现世报”的藤峰有希子,黑羽千影抱着浴衣,独自一人,继续朝着温泉区深处走去。
来到铃木朋子所规划好的那三个浴池中的其中一个,黑羽千影换下衣物,轻轻拉开木门,走了进去。
氤氲的水汽将池中的景象笼罩得有些朦胧胧胧,看不真切。
但黑羽千影敏锐的视力,还是让她立刻捕捉到,那蒸腾的白雾之中,已经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池水之中了。
唔...是阿彻诶。
LUCK,运气真是不错啊!
然而,等她离得稍近一些,透过逐渐适应光线和雾气看清池中的人时,这才发现,浴池里还有另外两个不速之客。
上杉彻此时正坐在中间,左右两侧是妃英理和毛利兰。
阿彻这家伙...
玩这么大?
还是说...
这是被“抓包”了?
看着上杉彻好像露出一副坐如针毡,却又不敢乱动的表情,黑羽千影觉得...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却也在担心,上杉彻这家伙...
不会玩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