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赤井秀一一眼，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那么一点点不满，觉得他太过谨慎。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认可，因为这个提议本身确实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
她虽然心急，但也不是完全不懂规矩，她本身也是多年的职场老油子了。
也是知道这是必要的流程。
在获得的情报需要向上汇总，重大行动需要由上级拍板，这是FBI的行动准则。
她点了点头，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詹姆斯·布莱克的号码。
等了短短的一会，那头便很快就接了起来。
茱蒂深吸一口气，将刚才观察到的一切快速向詹姆斯汇报了一遍。
最后，她提出了自己所构想的抓捕方案——
利用地下车库相对封闭的环境，在她们返回的时候实施抓捕。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持续了几秒。
茱蒂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听到对面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那是詹姆斯用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茱蒂很清楚，詹姆斯开始思考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上司坐在桌前，眉头紧锁，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詹姆斯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说出的内容却让茱蒂心脏狂跳：
“我同意执行抓捕计划。”
“不过，目前只依靠你和赤井两个人是不够稳妥的。”
“我现在就召集目前在霓虹的全部FBI成员，让他们立刻赶往银座，加入这次抓捕行动。”
“你和赤井先负责跟踪这两个目标，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
“等到我们的人手全部到位之后，再实施统一抓捕。”
詹姆斯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或者说，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他刚才在电话那头的沉默，所顾虑的并不是这次行动会不会造成什么附带损害，会不会让霓虹的普通民众受伤。
那是霓虹公安该操心的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霓虹的普通民众而已，又能算得了什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行动真的引发了什么混乱，造成了什么“附带损伤”，那又怎样？
那也不妨抬头看一看。
看看那些驻日美军基地里的大兵们，在冲绳、在横须贺、在嘉手纳，这些年里给霓虹当地的民众造成了多少“影响”和“伤害”，最后还不是被压了下去？
一个国家如果没有真正的主权，就不要奢谈人权。
这不亚于一个太监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特意去青楼点了林翩翩一样可笑。
什么都没有的玩意，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在霓虹的这片土地上，星条旗才是最后的道理。
这是国际政治最赤裸裸的现实，他詹姆斯·布莱克在这行干了几十年，比谁都清楚。
詹姆斯刚才在衡量的，不过是行动的成功率、需要调动的人力资源、以及向华盛顿那边汇报时需要用什么样的措辞。
雪莉这个目标的价值太大了，大到值得他把霓虹境内所有能动用的FBI探员都调过来。
如果这次抓捕能够成功，那就是他职业生涯末期最漂亮的一仗。
甚至有可能直接推动FBI在霓虹的反组织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现实不是童话，而《柯南》也不过是青山刚昌写出来的童话罢了。
听到詹姆斯同意之后，茱蒂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瞳孔里燃起了两簇明亮的火焰。
同意了就好！
她就怕詹姆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白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从座位下方掏出了行动用手枪。
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
确认无误后，又将弹匣啪地一声拍回握把里，又检查了一遍备用弹匣和随身携带的其他装备。
茱蒂整个人已经从刚才那个略带恋爱脑的女人，切换成了训练有素的FBI探员模式。
“詹姆斯同意了，他一会儿就带人过来和我们会合。”
“我们先做好装备检查和跟踪准备。”
茱蒂说着，将手枪插回腰间隐藏式枪套里，拉了拉衬衫下摆盖住枪柄。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从个人情感和战略判断上来说，他其实并不太想执行这次的抓捕行动。
和宫野姐妹正面冲突，可能会带来的连锁反应太多了，多得让他这个习惯了谋而后动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控。
可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已经拍板同意了，这个行动已经进入了正式的作战流程。
在这种情况下再跳出来提反对意见，无疑是当众打詹姆斯的脸，也是在挑战FBI的行动纪律。
他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场合下做这种事的人。
在美国，也是有人情世故的。
于是，赤井秀一也只是沉默地拿起自己的装备包，开始逐一检查。
手枪、备用弹匣、战术刀、通讯器。
他的动作比茱蒂更慢，每一件装备在他手里都被仔细地翻检了一遍。
好像是想要借此更长地拖延行动的时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赤井秀一总觉得今天，好像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将手枪的弹匣重新推进握把，然后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外面的车库。
这场签售会，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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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售会广场外，街道对面。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静静地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车型很经典，保养得极好，黑色的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车内的任何情况。
这个膜是上次伏特加去保养时临时加上去的。
如果还要复刻上次柯南遇见琴酒的场景，那么这次，柯南恐怕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琴酒此刻坐在驾驶位上，看了眼远处钟楼的时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一边慢悠悠地掏出一支香烟，一边看着远处的巨幅宣传海报——
【平成年代最伟大的推理作家，全新力作，震撼上市】
琴酒看到这排宣传语，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冰冷的嘲讽笑容。
平成年代最伟大的推理作家？
呵呵...
真有意思。
如果查特的这些书迷，要是知道这位“伟大的推理作家”的真实身份后，知道他手上沾染的鲜血，以及那喜欢玩弄人心的事迹后...
他们还会这么崇拜他吗？
琴酒点燃一支香烟，将剩余的烟盒丢到中控台，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不过一会，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伏特加壮实的身影挤进了车厢，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便当盒。
那些便当盒用印着附近某家高级料理店标志的纸袋装着，还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他关上车门，车厢里顿时弥漫开了酱油和炸鸡的香味。
“大哥，吃饭。”伏特加将便当盒一盒一盒地取出来，在两人之间有限的空间里一一摆好。
有炸鸡便当，有鳗鱼饭，有牛肉便当，还有几样小菜。
然后他又从另一只纸袋里摸出两杯奶茶，按照惯例，将那杯少糖的递给琴酒。
“查特大哥的人气还真是够夸张的，我刚才去买便当的时候，店里的电视都在放他签售会的消息。”
“楼下到处都是拿着他的新书的书迷，那人排得，从六楼一直绕到四楼去了，就连奶茶店排队，都排了快二十分钟。”
伏特加一边说着，一边又将那两本精装版的新书放在中控台上。
两本书的封面都是同样的设计，深黑的底色上印着银色的书名和作者名，装帧精美，棱角分明。
他特地买了两本，一本给自己，一本给大哥。
虽然他不确定琴酒会不会看推理小说，但该买的还是得买，这是做小弟的基本素养。
而且，自己怎么说，也是支持查特大哥的新书了不是？
也不枉费查特大哥对自己那么好。
伏特加甚至打算先买一箱，当一当查特大哥的榜一大哥，帮他新书冲冲业绩。
只可惜大包小包的东西太多了，他又搬不完，只能先买两本充充数。
见琴酒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伏特加倒也习以为常。
他跟了琴酒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自说自话的模式。
他拆开一个炸鸡便当的盖子，炸得金黄的鸡块还冒着热气，油脂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他拿起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唔...不过，雪莉她们居然会特地过来参加查特大哥的签售会啊。”伏特加嚼着一块酥脆的炸鸡，含混不清地说着，“这么多人，又这么乱，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哼。”琴酒冷哼一声，头也没抬，语气不屑，“反正出了事，也有查特那个家伙自己担着，他的地头上，用不着我们替他操心。”
某人说起话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酸溜溜。
如果上杉彻在场，一定会说这个家伙不会好好说人话。
琴酒将嘴角的香烟取下，在便携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然后撕开了手中那本书的塑封膜。
他这才略微看起了这次的新书书名——
《死亡笔记》
翻开封面，目光落在扉页上印着的作者简介上。
那张照片里的男人英俊帅气，笑容温和斯文。
琴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他叼着烟，也不急着吃便当，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翻开了正文的第一页。
伏特加见状，也不敢再多说话了，只是低下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着饭。
他知道琴酒大哥嘴上说得难听，说什么“出了事有查特担着”，可暗地里不还是布置了那么多的人手安插在雪莉姐妹俩的周围？
光是外围的盯梢人员就比平时多了一倍。
说是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意。
只是琴酒大哥这个人，是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是在替查特大哥着想的。
唔...这个属性应该叫什么？
金发双马尾傲娇？
伏特加突然被自己的恶趣味逗笑，注意到琴酒斜睨了自己一眼，他刚忙压下自己的嘴角。
不敢笑了，再笑就死翘翘了。
一时间，气氛又变得有些沉默了。
伏特加觉得这气氛有些闷，想活跃一下，脑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他觉得应该安全的话题：
“啊，对了，大哥，查特大哥上次带回来的那个温泉馒头，真的好好吃啊。”
“我那份早吃完了，现在想想还馋。”
琴酒翻书的动作忽然一顿。
温泉馒头？
有这回事吗？
查特这家伙怎么没和自己说过？
琴酒的手指停在翻开一半的书页上，没有继续翻下去，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又一次降了温。
伏特加正在往嘴里塞一块炸鸡，忽然注意到琴酒这微妙的停顿，握着筷子的手也跟着僵在了半空中。
他心里咯噔一下，汗都要下来了。
不会吧？
难道琴酒大哥没有收到？查特大哥该不会是只给他们这些人带了伴手礼，唯独没有给琴酒大哥带吧？
以查特大哥心思细腻的程度，他绝对不会做出漏了琴酒这份的伴手礼的事。
所以，很有可能是...
查特大哥故意的？
那自己提这一茬，岂不是正好踩在了雷区的正中央？
明明之前提起食物，一直都是安全的话题啊，怎么这次就踩雷了？
伏特加低着头，不敢看琴酒的表情，只觉得车厢里那原本就冷的气氛，此刻几乎快要结冰了。
就在伏特加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为自己的嘴欠付出代价的时候，琴酒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琴酒将手中的书本放下，拿起手机，划开了屏幕。
他的眼睛在屏幕上来回扫动，原本因为伏特加刚才的发言而沉下来的脸色，在看清楚短信内容之后，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个变化很细微，只是一侧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冰冷的弧度，但伏特加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琴酒大哥发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那个笑容里，饱含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哥...”伏特加咽下嘴里的炸鸡块，连咀嚼都忘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琴酒，“怎么了吗？”
“发现叛逃的丧家之犬了。”琴酒随口回答了一句。
伏特加的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弯来。
叛逃的丧家之犬？
他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反应过来。
能让琴酒大哥用这种语气提到的叛徒，只有一个。
那个FBI的卧底，赤井秀一！
他居然也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具体情况，就见琴酒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在手机键盘上运指如飞，嗒嗒嗒地编辑好了一条短信。
他将发现赤井秀一行踪的消息发给了上杉彻，同时还有意无意地强调了一句...
FBI似乎是冲着宫野志保姐妹俩来的。
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之后，琴酒将手机重新丢回中控台，然后将那支烟从嘴里摘下来，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这支新的压在最上面，还冒着最后一丝残余的烟气。
将这条信息发给上杉彻，并不是因为琴酒觉得这件事需要他来帮忙。
恰恰相反！
琴酒就只是想看一看，当那个擅长玩弄人心的家伙，在得知自己的签售会现场楼下正蹲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FBI。
而FBI的目标还是他费心庇护的那姐妹俩时...
查特又会是什么反应。
琴酒重新拿起那本《死亡笔记》，翻开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伏特加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太了解自家大哥了。
大哥现在表面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无风状态。
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伏特加不敢再多嘴，只是低下头，继续扒自己的便当。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饭突然变得不香了。
短信发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回信就来了。
琴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回复。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个冰冷的弧度。
伏特加在一旁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他不知道查特大哥回了什么，但从琴酒大哥的表情来看，显然不是一句“我知道了”那么简单。
上杉彻的回信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不要把血溅到我的书迷们身上。】
琴酒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轻哼一声，将手机屏幕按灭，丢回中控台上。
他重新拿起那本《死亡笔记》，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继续不紧不慢地看了下去。
今天的签售会，看来会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