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米尔的恢复速度还算理想。
格罗特的法术让他的肋骨在第二天就愈合了大半,至少正常走路和呼吸不再有拉扯的痛感。
但比起伤势,让他焦虑的是另一件事——
“我的琴。”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达尔特这种满是肌肉棒子的镇子,没有专业的乐器工匠。
在断角鹿老板的推荐下,他在镇子东区的深巷里找了个能修理木件的地方。
那是一间散发着刨花味的小作坊,门框上挂着一块几乎快掉下来的木招牌——“克劳斯木工”。
据说这位老木匠的主业是给民兵队修理断裂的弩托和破门板,老板说曾经见过对方帮路过的牧民修补过手鼓。
老克劳斯坐在工作台后,鼻梁上的厚片眼镜似乎沾满了陈年的油污。
他抬起头,就这样隔着油污盯着卡兹米尔手里的两截残骸:“能修。”
“我都没说修什么,你就能修?”卡兹米尔有些怀疑。
“什么都能修。”
“这是鲁特琴,能修?”
“能修。”
卡兹米尔将断成两截的爱琴小心翼翼地放到对方面前满是木屑的桌子上:“多少钱?”
“两个银鳞。”
“啊?你确定吗老头?”
卡兹米尔瞪大了眼睛。
不是嫌贵,而是太便宜了。
便宜到让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这可是用云杉面板和乌木指板定制的高级鲁特琴,音色的传导对——”
“小子。”老木匠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那套长篇大论,“你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听不懂。反正,我有万能胶。”
卡兹米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选择,备用的琴弦他自己有,现在只需要对方能把琴身拼凑起来就行。
“你轻点。”他咬着牙叮嘱道,“还有,上完胶之后记得放到通风的地方晾一下,我受不了那种刺鼻的味道。”
老木匠转身就去那堆破铜烂铁里翻找工具了。
第二天上午,卡兹米尔满心忐忑地取回了琴。
他站在作坊门口,将修好的鲁特琴仔细翻看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老木匠的手艺比他想象的要好。
对方用那种不知名的“万能胶“将琴身严丝合缝地粘好了,还在断口处覆上了一层颜色相近的薄木片,胶合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卡兹米尔熟练地换上琴弦,试着拨动了几下。
音色虽然因为木质结构的改变而比原来稍微闷了一点,但起码能用,不会影响他施展法术。
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银鳞拍在桌上,卡兹米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另一边,何西一行人的计划是在达尔特周边再清理一批食人魔,等卡兹米尔彻底恢复后,便继续往南边走,最终目标是迷雾镇。
格罗特需要去那里调查维特留下的线索,而何西自然也希望在路上尽可能多地猎杀食人魔。
对别的冒险者来说,食人魔是需要谨慎对待、甚至需要以命相搏的危险目标。
但对除菌小队而言,经过这几天的反复配合,杀食人魔的流程已经如同流水线作业般熟练。
唯一让何西有些在意的,是拉尔夫一直没有出现。
自从那天晚上留下纸条之后,这个本地猎人就再没在断角鹿露过面,也没有通过侍者留口信。
何西原本没太当回事,毕竟他与拉尔夫仅有一面之缘
直到第三天下午。
何西和佐娅走进了冒险者公会的大厅。
前台后面,那个皮肤黝黑的女接待员诺拉正整理着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熟稔。
“何西先生,佐娅小姐。”诺拉微微点头,“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经过这几天频繁的提交和结算,她已经对这支叫除菌的小队相当熟悉了。
实际上,整个公会前台都对他们印象深刻——这几个人提交委托的频率高得离谱。
别的队伍为了凑齐一袋耳朵要在荒原上转悠两三天,他们几乎每天下午都准时来报道,而且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让人咋舌。
“还行。”何西将装着哥布林耳朵的麻袋放在柜台上。
诺拉打开袋口,快速清点了一遍。
“四十七个,没问题。”她在表格上记录下数字,将对应的银鳞推到柜台前方。
何西又取出几个密封的袋子,放在台面上:“还有这些。”
诺拉打开皮袋,看到里面的食人魔犬齿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意外:“又是食人魔?”
诺拉将犬齿取出,检查了之后在登记表上写下对应的编号,将赏金计算完毕,把金盾和银鳞推了过来。
就在何西准备将钱收好的时候,诺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请问......你们这几天在外面,有见到拉尔夫吗?或者知道他去哪了吗?”
接待员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但敏锐的小精灵注意到,她两只手正绞在一起。
“这三天他都没来公会交接侦察报告,也没有留任何口信。”
很显然,那个本地的猎人拉尔夫和这个叫诺拉的前台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何西将那张拉尔夫留给他们的纸条掏出来,从柜台上递了过去。
“这是他三天前,通过断角鹿的侍者转交给我们的。”
诺拉连忙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当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段关于西南方向发现食人魔的描述上时,她的嘴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他还是不肯听我的......”
佐娅在旁边轻轻开口:“听起来,他执着于寻找食人魔,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诺拉的目光在两人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的父母以前是达尔特民兵队的老队员。五年前的春狩,在一次外出巡逻时失踪了。”
她将纸条慢慢推回给何西。
“后来,民兵队在荒原找到了他父母带血的残破衣物,以及周围的食人魔脚印。”
“从那以后,拉尔夫就开始承接所有和食人魔有关的侦察委托。”
她垂下眼睛,声音变低:“啊......抱歉,不该和你们说这些,浪费两位的时间了。”
诺拉重新拿起笔,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以前也会像这样,为了追踪痕迹好几天不见人影。只是我有些......”
“没事。”何西将纸条收回怀里,“他给的信息确实帮了我们很多。我们明天正好要去西南方向的旧岗哨那边完成那个搜救委托,顺便会留意他的踪迹。”
诺拉的笔尖一顿,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水光。
“谢...谢谢你们。”
......
何西和佐娅走出公会大门。
挂在远处枝杈上的风铃,在荒原的微风中叮叮当当地轻响。
沿着路往断角鹿方向走,何西脑海中还留着诺拉那种克制却满含担忧的神情。
‘把心意藏得很深的姑娘。’
卡兹米尔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往西南方向去找食人魔原本就是小队明天的计划。
刚才在公会,他们还接了那个西南方失踪巡逻队的搜救悬赏。
不管怎么样,希望那个热心的游侠猎人别出什么事吧。
......
同一时间,石楠荒原,西南方向深处。
距一处旧岗哨约十多公里的一处偏僻地带。
天光渐暗,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缓缓铺展在寂寥的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