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帝国的安定令拉斯洛一直以来紧绷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看到自己手下的总督、州长们一个个这么给力,他也不甘示弱。
四面出击的帝国军队以极快的速度取得了惊人的进展。
路易十一被俘、法军野战主力溃败的消息还是太过震撼,以至于兰斯、鲁昂和内穆尔等城在见到打着皇帝旗号的部队后很快便开城投降。
兰斯,这座历代法王加冕的宗教圣地,在几经易手后也不再如过去那般顽强抵抗,在经过一周的谈判后向讷韦尔伯爵打开了城门。
由于深知已经不可能有王国军队前来援救,与其空耗几个月直到粮草耗尽,然后城内遭受敌军的洗劫,还不如以一个优惠的条件达成和平。
就在十一月下旬,兰斯大教堂又一次落在了勃艮第人手中。
一旦路易十一的宗教审判结束,法兰西的王位将会出现空缺。
到了那时,按照古老的传统,王位的继承者必须到这里加冕,否则其正统性将遭受质疑。
当年的查理七世就是在贞德的帮助下从勃艮第军队手中收复陷落的兰斯,完成关键的加冕礼,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法兰西之王。
传说中的第一位法兰克国王克洛维就是在这兰斯大教堂中涂油并加冕,开创了西罗马灭亡后的一个新时代。
这一点,从新建的兰斯大教堂正门上方精美的克洛维受洗雕像群也可以看出来。
这座教堂在两百多年前被一场大火焚毁,而后不断遭遇灾害、战火的干扰,磕磕绊绊修了整整两百多年,直到几年前才正式竣工。
哪怕是残暴如勃艮第军队,占领城市后也并未破坏这栋宏伟的宗教建筑。
现在想想,没准当时查理就已经在策划为自己加冕法兰西王冠的事情了。
只可惜他纵横一生,最后一切都化作泡影,死后留下的一切还化作养料滋养了哈布斯堡家族持续扩张的权势。
在接管兰斯的城防,并且为军队征集了足够的钱粮后,讷韦尔伯爵迅速率军挺进特鲁瓦和朗格勒,决心将这些孤城一座接一座地夺回来。
诺曼底的战事同样非常顺利。
几年前,面对查理兵临城下带来的威胁,鲁昂的市民和周边的贵族们顽强不屈,最终等来了波旁公爵的救兵,逼得查理一路抱头鼠窜逃回了索姆河边境线。
而如今已不可能再有救兵赶来了。
继续坚守,无非是像亨利五世围攻鲁昂那样,苦苦支撑几个月,然后在弹尽粮绝后投降,遭受进攻者的羞辱和劫掠。
为了避开这样悲惨的结局,鲁昂的守军迅速放弃了抵抗,向新的征服者献上了忠诚。
布列塔尼公爵几乎没打过这么顺风的仗,在将鲁昂移交给皇帝的军队后,他立刻率军南下去夺取皇帝许给他的奖励——以卡昂城为中心的大半个下诺曼底地区。
这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土地、人口、荣誉和权势,这些贵族们所渴求的珍贵之物,皇帝毫不在意地施舍给了他。
现在,他也差不多能体会到阿马尼亚克公爵的心态了。
而此时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就像布列塔尼公爵一样,正在享受着丰收的喜悦。
内穆尔公爵领拱卫巴黎,其领主历来都是国王的心腹重臣。
十年前,为了嘉奖雅克背弃家族使阿马尼亚克失势的功绩——对外宣称是因为他在鲁西永战役中的出色表现——他被授予了内穆尔公爵的头衔和领地。
然而没过几年他就陷入了与国王的长期冲突之中,并最终随查理一起战死沙场。
在攻破内穆尔后,路易十一几乎第一时间命人逮捕了所有与雅克关系紧密的人,他们被押往巴士底狱,在“国王的小屋”中遭受酷刑折磨,然后被秘密处决。
雅克的所有子女都未能幸免于难,拉斯洛在参观路易十一的秘密监牢时甚至亲眼见到了他们的尸体。
这些可怜的孩子被装在篮筐状的牢笼里,身体被挤压直至呈现出可怖的畸形,牙齿和舌头也全被刽子手拔去。
据不完全统计,路易十一在位的这十四年间,有超过四千人因各种各样的罪行被公开或秘密处决,其中贵族政治犯占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比重。
拉斯洛自己下令处决的政治犯比路易十一要少得多。
不过,光是处决一位美因茨大主教的战绩就足以让拉斯洛被贴上心狠手辣的标签,被跟路易十一摆在一起比较。
雅克所遭遇的一切不幸最终都化作了阿马尼亚克公爵让五世的幸运。
多年前出卖让五世的时候,雅克恐怕不会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他自己站错了队,选择了一位不值得效忠的君主,以至于事后追悔莫及,还为此死在了沙场之上,死后又被路易十一灭了满门。
现在,轮到他还债的时候了,作为堂兄的阿马尼亚克公爵在皇帝的支持下得到了内穆尔公爵的爵位。
在这之后,让五世在帝国军队的帮助下沿着塞纳河一路向东进军,一直打到内穆尔公国与讷韦尔伯国交界的茹瓦尼才停下脚步。
这座茹瓦尼城在几年前皇帝第一次进军法兰西时遭到帝国军队的彻底摧毁,如今才刚刚有了些起色。
让五世最终制止了帝国军队洗劫城市的企图,并且对一些受战争影响严重的城市和庄园施行了税收减免,这让他迅速取得了当地人的支持。
到了十二月初,凯旋而归的让五世在巴黎的王宫内觐见了皇帝。
“陛下,奥尔良以北的领地已经全部连成了一片,接下来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向着南方进军了!”
一朝得势的公爵表现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这种状态只有在查理七世统治时期才短暂出现在他身上过。
不过这一点小小的甜头并不能让他感到满足。
内穆尔公国可不只有巴黎周边的这一小片地方,在奥尔良以南的拉马什地区,那也是内穆尔公爵的法理领土。
除此之外,最让他在乎的还是阿马尼亚克家族的领地,他们这个家族在阿马尼亚克和鲁埃格苦心经营数百年,如今却丢在了他的手上,让五世将此视为最大的耻辱。
因此,若要说支持拉斯洛的诸多势力中谁是最坚定的南下派,那非这位公爵莫属了。
看到此前一直垂头丧气、苦大仇深的公爵恢复精神,拉斯洛也为他感到高兴。
“还是等等其他几路的消息吧,我们总不可能顶着冬季的严寒去啃卢瓦尔河谷那些坚固的堡垒吧?”
“哈哈,您还是如过去那般追求稳定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