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陛下,请您尽快做出决定吧。
三级会议的代表们都已经等不及了,路易陛下已经在巴黎发布了他的第一份诏令,宣布同意三级会议提出的建议,废除超额征收的人头税,现在大部分等级代表都对他表示支持。
如果您继续推脱的话,很难说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约翰子爵眼见王后又在发呆,忍不住添了最后一把火。
他早看出这位为人正直的王后实际上不堪大用,因而朝着她步步紧逼。
夏洛特本来就是路易十一为了拉拢萨伏伊家族支持他叛乱而挑选的政治联姻对象,在萨伏伊家族被皇帝覆灭后,她最后一点儿价值也消失了。
在过去十多年的时间里,她几乎一直被扔在昂布瓦兹城堡里照料儿女。
她的爱好倒是很广泛,下棋、弹珠、收集手稿和听吟游诗人弹奏鲁特琴,然而没有一项是与治国有关联的。
换言之,她根本没有替她儿子把控政局的能力。
不幸的是,在路易十一遭遇惨败后,他手下的那些老臣们也很快失去了左右局势的力量。
几位重要将领把守着奥尔良、昂热等关键枢纽,手握兵马待价而沽,颇具权势的贵族、主教们清一色地倒向皇帝意欲扶持的傀儡。
厌恶战争的民众在听说拥立新国王能够迎来和平后也不管什么正统不正统、合法不合法了。
在这重重重压之下,夏洛特最终放弃了挣扎。
“好吧,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我希望为我的儿子争取他应得的权利。
遭受绝罚的是我的丈夫,查理的继承权不应该无缘无故地受到剥夺,至少你们应该对他做出一些补偿!”
夏洛特王后尝试做最后的挣扎。
她虽然对政治不甚了解,但却也明白若是轻易放弃自身的一切权力,那样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真到了那个地步,她和儿女们恐怕只能对软禁的地点做选择了。
是去维也纳跟她的丈夫一起服刑,还是去第戎见见被勃艮第人软禁了十多年的兄弟姐妹们,这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听到王后的话,两位使者对视一眼,约翰的脸上挂起了玩味的笑容。
保罗发出一声轻叹,脸色也冷了下来,沉声质问道:“在为您的儿子争取权利之前,我希望您能够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请说。”
看到老迈而慈祥的大主教露出这样的神情,夏洛特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慌乱。
“二十三年前,您与当时还是王太子的路易结婚时,您的年龄是多大?”
此话一出,夏洛特本就白皙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显出一种恐怖的苍白。
周围的侍从、廷臣们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当时已经——”
“王后陛下,请容我提醒您,在一位大主教跟前说谎,死后可是要下地狱的!”
眼见夏洛特打算开口,约翰此时又贱兮兮地补了一句,让王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又犹豫了片刻,夏洛特最终垂下了头。
“我当时9岁。”
“那么,一位未满十二岁的贵族女子嫁给一位显赫的王子,你们是否在当时取得了圣座的特许状呢?”
“这...”
“没有吧?据我所知,此后的几位教宗也没有为你们补发特许状。”
保罗顿了一下,给宫内的人们留出了一些时间,他们果不其然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对王后指指点点。
缓了口气,保罗接着提高音量宣告道:“各位,显而易见,路易十一与夏洛特王后的婚姻是非法的!
即便是一场代理人婚姻,可这桩婚事既无先王查理七世许可,又无圣座授予的特许状,因而不能称得上一桩婚姻。
所以,她怀中的那个孩子也非合法婚姻所出的子嗣,其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私生子!”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吧...”
周围的非议声随着保罗大主教的话语而渐渐变大,这让夏洛特开始为自己刚才讨价还价的不智之举感到后悔。
“那么,请您在这两份协议上签字,之后会有人来迎接您和您的子女们前往巴黎。
皇帝陛下承诺过不会为难你们的,他甚至饶了你丈夫一命。”
约翰眼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掏出了一份《巴黎和约》的副本,还有一份放弃王位继承权的协议。
带着痛苦和屈辱,夏洛特王后最终签署了这些协议,在上面盖上了国王的印章。
见到这一幕,宫廷里甚至有不少人露出笑容,尽管他们没有直接发出欢呼,但是气氛显然已经不复此前的凝重。
国土沦丧,主上受辱,对他们而言仿佛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全都失去了骨气,而是因为他们大部分人的根基都在南方——那些跟随路易十一北上的基本都是北方的贵族。
这仗打了整整是十年,卢瓦尔河以北都被打成了一片焦土,南方的人们日子也不好过。
现在是皇帝主动提出不打了,他们哪还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和意志,个个都巴不得当面对皇帝表示感谢呢。
虽说法兰西南方仍保留有一定的防御力量,但那都是分散的,无法组成野战军的一伙伙私军和民兵部队。
靠这样的军队显然无法抵挡帝国的大军,顶多也就是给敌人制造些麻烦,拖他们个几年十几年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拥立新王,迎接和平。
很快,使者们带着令人满意的结果启程返回了巴黎。
阿马尼亚克公爵随后便率军护送在巴黎完成加冕的路易十二和他的母亲南下前往图尔。
本应追随路易十二一同南下的阿尔布雷领主却因为赎金仍未全额交付而被扣留在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