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层楼,来到骨科病房。
和楼上那两个大呼小叫的白痴完全不同,这里的走廊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石膏和消毒水味。
推开单人病房的门。
卡洛斯的左腿被高高吊在牵引架上,原本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里昂走了进来,身体本能地往床头缩了一下。
他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老油条的滑头劲,眼神里透着极度的敬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里昂反手把门锁死,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一天过去了,说吧,墨西哥人那边有什么反馈?”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赶紧压低了声音汇报:
“头儿,我的上线……今天上午主动联系我了。”
卡洛斯一边观察着里昂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她在电话里非常高兴,甚至还夸奖了我。”
“她认为是我放出的情报起到了作用,成功地借刀杀人,利用你干净利落地除掉了马库斯。她说我干得非常漂亮。”
“还有呢?”里昂面无表情。
“上线向我确认ACU现在的伤亡情况。”
卡洛斯不敢隐瞒,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在墨西哥人那边的理解中,之前烂尾楼那边动用了反器材狙击枪和C4炸药,大楼都塌了。”
“他们认定ACU肯定是死伤惨重。”
“他们觉得,你作为带队组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昨晚腾出手来去把马库斯干掉已经是极限了。”
“今天你绝对会被内务部按在审讯椅上疯狂查水表,还得写堆积如山的开枪和爆破报告,根本分身乏术。”
“所以,她要求我利用线人头子的身份,在ACU内部散播一些假情报。”
卡洛斯解释道:
“她要确保ACU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绝对不要去涉足西区的黑帮地盘。他们需要警方在这片区域彻底瞎掉几天。”
里昂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墨西哥人居然以为ACU被打残了需要休养生息?
好吧,这个还真是。
但是自己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内务部的审查就纯属空穴来风了。
这帮毒枭不希望警察插手,还能是什么原因?
无非就是马库斯刚死,血帮群龙无首,他们准备趁着这个权力真空期,把他们自己人或者某个听话的傀儡扶持上去,彻底掌控西区支部。
这特么对于拥有系统的自己来说,算什么?
这不就是一个打包好的正义点数提款机吗?!
平时去街头抓这种级别的黑帮骨干,还得一个个去翻垃圾桶找线索。
现在倒好,他们打算自己聚在一起开大会了。
里昂十指交叉,盯着卡洛斯,当即下达了回复指令。
“你现在立刻给你的上线回信。”
里昂身子微微前倾:“你就原话告诉她:ACU确实彻底瘫痪了。副组长以下伤亡过半。”
“组长里昂·万斯今天一大早已经被内务部收缴了配枪和警徽,正在接受无限期的封闭调查。”
“告诉她,西区未来的起码三个夜晚,连一辆ACU的便衣车都不会出现在街头上。你们可以放手去干。”
卡洛斯听到里昂让他这么回复,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卧槽?
老大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真的要配合墨西哥人,放任那帮黑帮在街头疯狂火拼抢地盘?
但当卡洛斯抬起头,对上里昂那双莫得感情的钢灰色眼睛时,他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
卡洛斯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了。
老大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打算趁着黑帮打生打死的时候直接带着重火力过去把他们连锅端了!
卡洛斯被自己这个疯狂的猜想吓得咽了一大口口水,连连点头:
“明、明白,头儿!我马上就发!”
里昂站起身,伸手在卡洛斯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好养伤,继续扮演好你这个线人的角色。”
说完,里昂转身走向病房大门,一把拉开了门把手。
现在的ACU虽然少了推土机和雅各布这两个主力,还有几个受了伤在休养的组员,人手缺得厉害,但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他还是得赶紧返回警局去盯着,免得这种时候再出点什么问题。
……
正午时分。
西雅图市区边缘,一家平时专供警局内部人员混迹,此刻已经挂上打烊牌子的地下酒吧包厢里。
房间里的排风扇坏了,浓烈的雪茄味和啤酒发酵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让这里的空气显得异常压抑。
内务部主管大卫推开包厢那扇隔音极差的木门,最后一个走了进来。
长条形的木桌两边,已经围坐着七八个西区分局的本土派黑警头目。
之前在夜店门口被里昂抢走肥仔Z的巡逻警佐威廉姆斯正坐在最外面。
在他旁边,是平时脑满肠肥的警督康纳,以及几个掌握着实权的片区指挥官。
这帮平时在街头吃拿卡要、牛逼哄哄的黑警头目们,现在一个个都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两眼无神,眼袋肿得像核桃,黑眼圈重得像是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看起来刚死了个全家。
大卫主管拉开主位上的椅子坐下。
他看着这群平时飞扬跋扈,现在却全是一副死了亲爹表情的下属,整个人直接被气笑了。
“呵……呵呵哈哈……”
大卫一边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边发出了一阵荒谬的干笑声。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特么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跟这群蠢货绑在一条船上?
“大卫!你还笑得出来?!”
威廉姆斯最先按捺不住了,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黏糊糊的木桌上,震得上面的空酒杯叮当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