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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抵达东方(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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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还差几分,领事馆的医务室。

  “教授,外面到车那里有一小段路,我看您的腿现在已经能稍微走两步了。”

  小孙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把克里斯托弗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塞进一个帆布袋里。

  “轮椅倒是有,但是推轮椅到机场,多少会显眼一些。如果有人扶着您的情况下,您能慢慢走上飞机,对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腿脚不太方便的老人。”

  克里斯托弗坐在病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纱布还在,绑带从脚踝一直裹到小腿中段。

  自己还在西雅图的时候就能靠拐杖在室内走两步了,刚刚他拖着左腿也能站起来洗漱,只是没办法走快,也没办法走远。

  现在他在医务室睡了两个小时,加上刚刚的豆浆和两个包子,体力恢复了一些。

  “就几步路,可以的。”克里斯托弗扶着床头柜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小孙把帆布包换到左手,用右手托住了克里斯托弗的左胳膊肘,手掌托在他前臂靠近肘关节的位置,让他自己决定压多少重量上去。

  她等克里斯托弗站稳了,才迈出第一步,步子压得很碎,每一步都等他右脚落稳了才往前挪。

  穿过走廊尽头左拐就是停车场。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刷着禁停区的黄线,黄线外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

  都是别克,车头朝外,引擎已经点着了,尾气管往外吐着白色的热气。

  两辆车的前保险杠上都插了一面小国旗,红色的旗面在发动机的微震中轻轻抖动。

  外交牌照是白色底配黑色编号的,牌照框的上缘印着一行小字:DIPLOMATIC MISSION(外交使团),编号以CD开头,后面跟着几位数字。

  一个男人站在第二辆车的后车门旁边。

  他大概一米七八,体重目测在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斤之间。

  肩膀是宽的,但锁骨下方没有那种能把西装撑得紧绷的夸张肌肉,只是隐约显出几道从胸骨往两侧散开的线条。

  这种人不需要大块肌肉。

  大块肌肉是给那些脖子比脑袋粗的健美选手去参加健美比赛用的,真要是实战,那种大块头力量密度低,耗氧量高,打两分钟就喘。

  而这种体脂率低的体型能让每一块肌肉都直接参与发力,但没有多余的重量,核心稳定性和爆发力都极高,在需要长时间站立护卫的任务里不会因为体重过大导致膝盖压力,也不会因为块头太大在人群中显得扎眼。

  便衣特工里的高手几乎都是这个体型。

  他看见侧门开了,立刻迎上来,鞋底压在碎石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来。”他对小孙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三个人能听见。

  他绕到克里斯托弗的右侧,把手从克里斯托弗右腋下穿过去,小臂横着托住了他的后背。

  “您不用出力,脚踩实就行。”他说。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东北的口音,尾音往下坠,像是习惯了简短命令的人。

  三个人慢慢往第二辆别克走。

  克里斯托弗的左腿又在拖地,袜子上蹭了一道灰,但他没停下来。

  小孙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脚下,确保他前面没有碎石子。

  安保负责人架着他的右侧,每一步都等他右脚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走到车门前面的时候克里斯托弗的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气息也粗了一点。

  他用右手扶住车门框,安保负责人把手下移托住他的后腰帮他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得很轻,只是一下闷响,然后锁扣咔嗒一响。

  小孙从另一侧车门坐进后座,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安保负责人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跟司机点了一下头。

  司机也是个年轻男人,穿的同样的深色夹克,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已经在汽车屏幕上调出了导航路线。

  安保负责人从副驾驶回过头来,视线落在克里斯托弗身上。

  “我叫刘铮,领馆安保组的。接下来这十分钟我坐在您前面,路上不会有任何检查。到了机场之后您再下车,您什么都不要管,跟着我们走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正视克里斯托弗的,但余光在扫车窗外面。

  像是那种在黑暗环境里待久了的人的习惯,不管说话对象是谁,视野里的所有物体他都要分一部分注意力去盯。

  “走的是外交豁免通道。”他补了一句,“没人会拦我们。”

  克里斯托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人会拦我们”。

  老李说过,小孙吃饭的时候也说过,现在这个叫刘铮的男人也这么说了。

  每一次说这句话的人都不同,但对于他们来说好像就是有这种底气在。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摸到了车门内侧的扶手,扶手是真皮包的,缝线很整齐,表面没有一丝划痕。

  两辆别克一前一后拐出了领事馆的院门,院门口的铁门在车尾灯扫过之后无声滑回原位。

  温哥华市区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是空的。

  路灯还是亮的,橘黄色的光铺在柏油路面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路过的每个路口都是绿灯,看起来领事馆已经事先和温哥华警方做过了报备,前方的交通信号灯统一调成了绿灯。

  安保负责人刘铮把对讲机从腰上摘下来,按下通话键:“二号车已出大门,三分钟后上桥。请求确认机场入口状态。”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短促的男声:“入口已清。机组准备就绪。”

  车队很快抵达温哥华国际机场的货运区附属入口。

  路口立着一块用英法双语写的警示牌“限制区域,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但门已经提前打开了,一辆机场地勤的黄色引导车停在门边,车顶的橙色警示灯在转。

  引导车驾驶员侧靠在车门边,手里的对讲机指示灯在闪。

  他远远看到挂着东方国旗的两辆别克,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夹在腋下,做了一个标准的通过手势,手掌张开,掌心向前,然后往前一挥。

  红旗过门。

  司机没减速就把车拐进了机场围栏内的区域。

  外面的民用雷达塔还在远处旋转,但这里已经是航空物流作业区,地面上画满了黄色和白色的引导线。

  车窗外面的景物从市区的路灯换成了铁丝网围墙,接着又换成了宽阔的跑道边缘。

  没有经过民用航站楼的引桥,没有值机大厅,没有行李转盘,没有安检排队。

  车队绕过了一排联邦快递和DHL的货运仓库,最后驶入了一片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的水泥停机坪。

  飞机已经停在那里了。

  一架波音747-400,后掠翼,四台发动机,翼尖在凌晨的夜色里延伸到近乎看不清的边缘。

  机身涂装是标准的白色底加蓝色横条,垂直尾翼上漆着一面红色的国旗。

  从地面看,这就是一架普通的波音747民航客机。

  地面电源车已经接在了机腹下面,排气管冒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舷梯已经放下,一个小型登机梯对准了机舱主舱门。

  任何一架在温哥华经停的国际航班看起来都和它一模一样。

  停在这架飞机正下方的后舱货舱口,一名机组成员正在将一批物资运进货舱。

  十几个箱子码在托盘上,箱子外面贴着白色标签,标签上印着“外交邮袋”字样。

  挂国旗的外交邮袋。

  加拿大海关无权打开,甚至在完成登机的全程中,加方全程都远在机场指挥塔和其他跑道边上,从来都没有接近过这里。

  车停稳之后,先下车的是刘铮。

  “到了。”

  他拉开车门,往旁边让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观察角度,等小孙扶着克里斯托弗从车里出来。

  克里斯托弗把右手撑在车座边缘,借着小孙托他后背的力量,慢慢从车座上站起来,左脚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疼得他微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站稳了,然后向舷梯的方向挪过去。

  舷梯底部的防滑踏板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的是深蓝色的连体工装,工装左胸口绣着东方空军的徽章,中间一颗星,两侧是金色的麦穗。

  看到克里斯托弗被扶着拖着左腿过来,他的视线在克里斯托弗的腿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迎上来了两步,看向了刘铮。

  “刘晓东先生?”

  “对。”刘铮说。

  “好,舷梯一共二十级,走慢点。”

  刘铮点了点头,和小孙一左一右扶着克里斯托弗走向舷梯。

  克里斯托弗把手按在舷梯扶手上。

  铝合金表面摸上去很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蜷了一下,然后握紧了。

  左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再迈右脚的时候,伤腿的缝合口顶在纱布上,压迫感比平地走路强烈得多,他的额头一下子沁出一层细汗。

  但他的手没松,牙关也没松。

  第二级。

  第三级。

  小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只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脚踩下去的位置上,每一步都要先踩稳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飞行服男人站在舷梯顶的平台边缘往下看着,没有催他,只是拿出对讲机说了一声。

  “刘晓东已经登机了。”

  克里斯托弗跨过舱门的门槛。

  机舱里面的光线很柔和。

  但看到的东西明显不对。

  直到真的进入,才能发现这根本不是一架普通的客机。

  客舱的前半段被整体拆掉了,原本应该是公务舱的位置现在是一间密闭的电子设备舱,舱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机架上一排排绿色的指示灯。

  舱壁上的内饰板有好几处是后来加装的,螺栓孔周围的漆面比别的地方新。

  顶棚上多出来两条走线槽,每条线槽里的电缆都有成人拇指那么粗,用尼龙扎带整整齐齐地绑成束。

  走线槽的外面包着一层银色的金属屏蔽网,每隔三十公分用铜片接地,这是防电磁脉冲的标准做法。

  刘铮把他扶到客舱后排靠过道的座位上坐下。

  小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靠垫垫在他腰后,然后把伤腿旁边那条扶手推上去,让他的左脚可以稍微伸直。

  克里斯托弗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了。

  刘铮站在舱门口跟那个机组男人说了几句,然后便离开了。

  直到其他领事馆人员陆续上机,舷梯撤走。

  舱门关上。

  驾驶舱内。

  四个座位,左侧正驾驶位上的男人看起来快五十了,头发剃得只剩一层青茬,太阳穴上有几道很深的细纹。

  他的飞行服左袖上缝着一枚臂章,金色的翼型标志下面有四条金色的横杠。

  在东方空军的体系里,四条杠意味着他是一名坐上机长位置的飞机驾驶员。

  他叫刘国栋,前空军航空兵某师的飞行大队长,飞过歼击机,改飞运输机后执行过多次跨洲际飞行任务。

  副驾驶位上坐着的飞行员相对年轻一些,戴着降噪耳机,正在用手指拨动中控台顶端一排改装过的天线开关,每个开关下面都贴了一小条白色标签,上面写的是缩写代码,普通人看不懂。

  他叫赵凯,三十五岁,前空军运输机飞行员,飞过伊尔和运系列。

  他的右脸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以前在高原机场迫降时被碎片划的。

  “人上来了?”副驾驶问。

  “上来了。”机长把航图从资料袋里抽出来重新展开,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航路上面一个红色铅笔圈出来的航点。

  “起飞后按计划飞北太平洋航路。过了这个航点之后,卫星通讯链路全程开通。加密级别是外交。”

  副驾驶点了点头,手指按在头顶面板的一排开关上。

  “老刘,你说这次到底拉的是谁。”

  “名单上写的是刘晓东,领事馆轮换人员。”

  “我不信。”

  副驾驶把一个燃油平衡阀的旋钮拧了半圈,然后从侧窗外面看了看正在关闭的货舱门。

  “领事馆常规轮换不会派这架飞机。这架飞机的飞行申请是总部直接发下来的,飞行任务编号用的也是特殊前缀。”

  他停了一下。

  “而且这套电子对抗吊舱……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挂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

  机长哼了一声。

  “去年,撤在非洲的工程组。”

  “对。”

  副驾驶把手指从头顶面板上拿开,“那次地面上有迫击炮在追,这次是在加拿大温哥华。”

  “你说什么时候领事馆轮换人员需要用电子对抗吊舱了。”

  飞行工程师从驾驶舱后面的设备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大概三十岁,在机组里最年轻,叫何铭,是国防科大电子工程专业毕业的,飞了几百个小时之后转到了这架专机的技术维护组。

  “赵哥,吊舱的事情你别猜了。”

  他把一块平板递到副驾驶手里,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链路状态指示图。

  “起飞之后有三个频段的卫星通讯链路同时在线,C波段、Ku波段、Ka波段,每一路都用了不同的跳频算法。如果一路被干扰,另外两路自动接管,切换时间是二十毫秒。”

  他顿了顿。

  “飞行全程都有我们自己部署的天链中继卫星提供信号接力,在太平洋上空没有任何信号盲区。”

  “机上这套通讯系统,单那个Ka波段的相控阵天线,一套就要上千万。”

  副驾驶看了一眼机长。

  机长把手从航图上拿开,抬头看了看头顶面板上的一排指示灯。所有灯全是绿的。

  “小何。”

  “嗯。”

  “隔壁老美,他们FAA(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那边也在推新一代的NextGen(下一代航空运输系统),他们现在飞跨洋的民用机用的还是ACARS(航空通信寻址与报告系统)数据链。”

  何铭听到同行的时候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ACARS是七十年代的玩意儿。他们的思路是修修补补,带宽窄得一塌糊涂,传一条天气数据都要压缩半天。”

  “我们这套系统是他们ACARS带宽的三倍。”

  “而且,他们的星基导航主要还是依赖GPS,我们在飞越太平洋的时候有北斗三号的全球信号覆盖,不需要碰他们的系统。”

  就在这时,刚刚在机舱外的男人进来了。

  机长把航图折起来,关掉了头顶的阅读灯。

  “刘晓东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坐在后排,腿伤了,被人扶着上来的。”刚刚走进驾驶舱的男人接话道。

  “具体伤成什么样,有看出来吗。”机长偏过头。

  “左腿,有衣服挡着,不太清楚,等下机后国内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负责。”

  机长没再问了。

  他转回去,把右手的指尖搭在油门推杆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推杆侧面。

  副机长看了一眼表。

  “时间到,塔台清场确认。”

  无线电里传来温哥华空管的放行指令。

  “收到,推出开车。”

  一辆地面拖车把飞机从停机位拖出,推到滑行道上。

  四台发动机同时轰鸣,尾喷管喷出的高速气流在水泥地面上卷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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