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鲍勃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摁了回去。
别急着下结论,刚复工第一天就遇到枪战,这种剧本他不想演。
“你说会不会是谁家的车胎炸了?”鲍勃说。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谁会在晚上十二点换轮胎。”米勒说。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积极一点的假设吗。”
鲍勃啧了一声。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调个头,开回便利店门口继续喝他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然后把这条指令当成一次“误报”写进巡警日志。
但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
副驾上还坐着个米勒,这小子上次自己去便利店买个玉米片,他都能用那种过于负责的眼神盯着窗外,好像少看一眼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变了,变得能干了,但变得有点太能干了。
“你说里昂现在在干嘛。”鲍勃说。
米勒转头看他。
“我说里昂,他现在不是去ACU了吗。”鲍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ACU也是值夜班的,这种事按道理应该让他们来。他们有突击步枪,有防弹盾牌,有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喜欢炸楼的。”
“克洛伊。”
“对,就是她。他们有克洛伊。”鲍勃点了一下头,“我们有什么?我们有咖啡,凉的。”
“里昂今天休息。”米勒说。
“行吧。”鲍勃拉了拉安全带,“那把他叫起来。给他打电话,他不管休不休息都会接的。”
鲍勃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屏幕,然后又按灭了,“算了,万一他真在睡觉呢。”
“你怕他抱怨,所以宁愿自己撞上黑帮火拼。”
“首先,我们不确定是黑帮火拼。”鲍勃竖起一根手指,“其次……虽然确实像是黑帮火拼。”
“所以你觉得里昂听到这个理由会不会来?”
鲍勃想了想。
卧槽。
他好像真会来。
里昂那小子别的不说,只要听说有枪击,他一定会跳起来穿裤子拿枪。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米勒已经替他回答了。
“如果他来的话,那肯定又会闹出很大动静……他今天休息。”
鲍勃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休息。”鲍勃把手机收回口袋,拍了一下方向盘,“行吧,我们自己处理。”
车速又慢了一点,接近了GPS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圆形红点,米勒这次仔细看了看,然后开口了。
“鲍勃。”
“嗯。”
“你知道我们现在靠近的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迷幻猫夜店。”
鲍勃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被查封的脱衣舞俱乐部?”
“对。”
“那不是早就不营业了吗。”
“现在它是个流浪汉据点。”
“流浪汉占了个废弃夜店,这跟刚才那些响声有什么关系?”
“那个据点现在被一群灰色势力接管了。”米勒打断他,“一群退役老兵,前建筑工人,还有个自称麦克阿瑟的疯老头。他们把这地方改造成了某种‘社区’,没有看到他们在做毒品交易,也不收保护费。”
鲍勃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把方向盘轻轻往左带了半圈,让车靠边一些,车速又减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被安排在清真寺外围巡逻了一段时间。”米勒说,“丹佛斯中士下的命令,但实际上是里昂在主导这件事。”
“丹佛斯居然干这种事。”鲍勃沉默了一下,“不对,这很像丹佛斯能干出来的,他那个护短的脾气……等一下,又是里昂干的?”
“对。”
“一个被查封的建筑,一群退役老兵占了,改造成社区,然后我们这边的巡逻车在他们外围设卡。”鲍勃一根一根把手指掰开,“这事斯特林局长知道吗?”
“她应该知道。”
“……她知道,她不阻止,但她也不会签字。懂了,我懂了。”鲍勃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的脚从油门移到了刹车上,慢慢往下压。
他刚复工,这句话他已经重复无数次了,他不想刚复工第一天就再进医院,更不想刚复工就卷进什么跟局长默许的灰色据点有关的事情。
他只想要一杯热的咖啡,在巡逻车里待到天亮,然后回家睡觉。
“这事我们不能管。”米勒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把车停下了。”
“我是在减速观察。”鲍勃说,“这是一条危险的路,路况不好,路灯也坏了,我减速是例行操作。”
米勒看着他:“路灯坏了?”
“对。”鲍勃抬头看了看车窗外那盏正亮着的路灯,然后又看回米勒,“坏了。我看见它坏了。”
米勒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小子。”鲍勃把手指戳向米勒,“我几个月没跟你搭班,你变了,你以前不会拆我台的,你以前连话都不敢多说。”
“那是因为我以前什么都不懂。”
“现在你觉得你懂了?”
“起码知道一些。”
“你知道什么?”鲍勃的手指还没收回去,“你知道这种灰色据点不能碰?你知道局长默许的东西不能管?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血压是多少?”
米勒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反复刮开的扇形视野,想起了鲍勃被毒贩伏击之后。
他后来在病房里跟鲍勃聊过很多次。
米勒开始还说是因为自己害得鲍勃中弹,鲍勃每次都让他闭嘴,说那是毒贩开的枪,跟他没关系。
鲍勃一边抱怨医院的咖啡比警局的还难喝,一边告诉他,以后你还会遇到这种情况,到时候别手抖了,手抖帮不了任何人。
所以他就会不停地想到解决了一切的里昂。
“鲍勃。”米勒说。
鲍勃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正盯着前面的路面。
“嗯?”
“谢谢你。”
鲍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只听见雨刷来回摆动的吱嘎声和收音机里闷闷的乡村乐。
“谢什么。”鲍勃的声音变得有点不自然,“谢我在半夜十二点往枪战现场开?”
“谢你之前在医院跟我说的话,你说手抖帮不了任何人。”
鲍勃的嘴唇动了动。
“我后来还真遇到过那种情况。”米勒继续说,“在清真寺盯梢的时候,有两个人在干洗店门口逗留。”
“你怎么处理的。”
“走上去,盘查他们,让他们离开,手没抖。”米勒说,“因为你跟我说过那句话。”
鲍勃张了张嘴,半秒之后又闭上了。
然后他伸手在米勒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少他妈肉麻。”
米勒没躲,只是抬手揉了揉后脑勺,笑了笑。
接着,鲍勃一把把对讲机捞了过来,拇指按在通话键上。
“指挥中心,这是7-Adam-12。我们已抵达目标区域外围,未观测到异常声响。街面安静,无可疑人员。出警理由可能为居民区管道爆裂或垃圾车作业。我们无法定位具体的异常源,呼叫完毕。”他松开按键。
对讲机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调度员的声音传回来了。
“7-Adam-12,收到。你们是今晚第三辆用‘管道爆裂’这个理由的车。”
鲍勃的嘴唇动了一下,把对讲机往嘴边凑近了一寸:“那说明最近这一带管道确实老化得挺厉害。建议联系市政部门做一次管道健康度检测。呼叫完毕。”
这次沉默更长了,大概五秒。
“知道了。10-22,安排你们返岗。注意安全。顺便说一句,下次换点新鲜的理由,我这边日志要写。”
“收到,指挥中心。新鲜的管道老化,我记住了。”
鲍勃把对讲机挂回支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顺手拧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头转向了来时的方向。
“看见了吗。”他对米勒说,“这叫经验。”
“你这叫脸皮厚。”
“脸皮厚也是经验的一种。”鲍勃拍了拍方向盘。
米勒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
鲍勃瞟了他一眼,正想再说点什么,然后他看到了。
车灯扫过街角,一个身影从雨幕里走了出来。
棒球帽、战术口罩已经被拿下来了,所以鲍勃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宽肩,笔直的站姿,还有那种在警校里训练不出来的、只有真正经历过弹雨才能养成的压迫感。
鲍勃的脚踩在刹车上,这一次是真的踩死了。
车停在了路中间。
“卧槽。”鲍勃说,“见了鬼了,他妈的刚刚不是说里昂在家里睡觉吗!?”